從漕運巡檢司衙門走出來，宋聿的神態依舊很平靜。
他看著久久無法回過神來的雲瑯，笑道：“妹妹覺得，是我的戲精彩，還是醉仙樓裡的戲精彩？”
雲瑯抬眸望著他，帶著幾分古怪地感慨：
“哥哥總說對我縱容，我現在大約懂了。哥哥若是真想懲戒我，我此刻定然不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
宋聿笑了，朝她伸出一隻手，拉她上馬，在她耳邊繾綣又溫柔地說：“我愛你都來不及，怎麼捨得懲戒你？”
他頓了頓，又若有所思地補了句：“不過妹妹總是不乖，該罰還是要罰。旁人犯錯，是要進天牢、滿門問斬，妹妹犯錯，只需要挨一頓肉笞。”
雲瑯對於他大庭廣眾之下口出穢語，十分吃不消。
於是把臉轉過去，不再搭理他。
江南暮色垂落，沿河的風景鋪展如畫，即使連續看了數日，雲瑯仍是覺得極美。
宋聿問：“妹妹今晚想吃些什麼？”
雲瑯搖搖頭，興致缺缺：“這幾日每天笙歌宴飲，珍饈美味吃遍了，實在沒什麼胃口。”
“那妹妹不妨好好想想，金陵還有什麼沒嘗過、沒玩過的。”宋聿輕描淡寫地說，“明日我們便要動身了。”
雲瑯驚訝地仰頭看他：“明日便要走？”
宋聿盯著她，垂眸反問：“妹妹不想走？”
雲瑯悵然若失地道：“倒也不是……”
只是這短短數日，她過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晝夜貪歡、看戲聽曲，雖然並不能稱之為好，甚至有些頹靡，但卻是她前所未有的人生滋味。
她困在深宅之中十年，步步謹慎，放在以前，實在無法想象還能有這樣逍遙放縱的日子。
雖然不過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
宋聿安撫道：“妹妹喜歡，下回我們再來便是。”
雲瑯笑笑，沒有回答。
她對於這種承諾，向來是不信的。
她看得透徹，世人口中的下回、以後、再會，說到底，大抵都是再也不會。
原因無他，世事和人心都易變而已。
她不願糾結這些虛妄期許，當即換了話題，憂心忡忡地道：“你留下這一堆事情，事情尚未收尾，又牽扯到陳王殿下。全都沒有解決好，便要一走了之嗎？真的不用去坐鎮善後嗎？”
“向官家交代原委、找陳王清算問責是太子之事，我只管抓人。”
宋聿一雙眼是灩漣的笑意，“”妹妹忘了，我答應妹妹，要帶妹妹回姑蘇。”
雲瑯眼睛驟然一亮，再次不停追問：“真的嗎？”
宋聿嘆息：“我何時騙過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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