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安撫她：“近鄉情怯，人之常情。”
他的臉頰貼著她的發頂，換了個輕鬆的語氣哄她道：“妹妹不妨好好想想，回姑蘇之後要做些什麼。拜長輩也好，見親眷也好。哥哥在金陵收了這許多好禮，全拿去給妹妹送人，我們衣錦還鄉，豈不是很揚眉吐氣？”
雲瑯失笑：“那是你收的賄賂，我才不跟你同流合汙。”
她說完又覺得不該這樣說，便幽幽輕嘆一聲：
“哥哥曉得我家中之事，外祖父母早早過世，只有我姨母和母親。爹爹這邊，大伯一家與我們反目成仇，早已斷了所有往來。至於其餘的旁支宗親，我離家太早，早就沒有了印象。”
她孤寂地道：“我是六親緣淺之人。世間女子，一旦脫離宗族根脈，無親可依，無宅可歸，便是徹底沒有家了。”
宋聿安慰她：“雪芽還有我。”
雲瑯向來領他的這份情，低聲道：“我心裡很感激哥哥收留我。”
夜已深，宋聿不想勾起她的愁緒，只是輕輕一笑：“我不要口頭感激。雪芽若是不困，我便再餵你一次。”
雲瑯懶得理睬他。
她在宋聿懷抱裡找了個舒適的姿勢蜷好，他平靜的時候，體溫比她要涼。
今夜晚風滯悶、潮氣燥熱，他身上的清冽適時地緩解了滿身的煩躁。
雲瑯一動不動，任由思緒漫無邊際地放空，不知不覺睡著了。
從金陵去往姑蘇，走水路最為便捷，但云瑯對坐船深惡痛絕，執意要騎馬。
春日的風和煦地拂面，一路策馬狂奔也相當舒暢，沿途風景甚好，讓人的煩惱好似都隨風被吹散了。
只是她並沒有長途奔襲的閱歷，起初只覺縱馬肆意自在，甚為新鮮有趣，不過一晌午的光景，雙腿便漸漸痠麻僵硬，磨出陣陣難言的鈍痛。
宋聿見她越行越慢，勒住韁繩，停下來等她，雲瑯面上還撐著，驅馬走到他身側。
宋聿問：“累了？”
之前隨行來金陵的大半親兵，奉命押解那艘載滿罪證的漕船去了。
宋聿只帶了餘下十幾名護衛，團團圍在他們身側。
當著眾人的面，雲瑯不便說自己的難言之隱，只是含糊道：“久坐馬背，腰好痛。”
宋聿示意了一下隊伍最後的馬車：“妹妹乘馬車吧。”
說罷，他翻身下馬，過來扶她。
雲瑯落地的時候雙腿打顫，險些站不穩，直直跌到他的懷裡。
她絲絲地抽氣：“腿麻了。”
“怪我。”宋聿自責，“妹妹不曾遠途過，早上就該讓你乘馬車的。”
雲瑯疼的幾乎要直不起腰，也不在乎體面了，幾乎硬撐著，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車。
她靠到柔軟的墊子上，小小地舒了口氣，見宋聿也掀簾坐進來，她不情願地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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