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被她氣得心口發悶，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他竟能自洽了，苦笑一聲道：“在旁人面前，妹妹向來識大體、懂分寸。唯獨會對我口出惡聲，這怎麼不算是我獨有的呢？”
雲瑯聽到這種厚顏無恥的歪理，忍不住再度回頭看他一眼，本打算再說幾句硬話嗆他一頓，殺殺他自作多情的氣焰。
可目光落去，恰好瞥見他臉頰上前幾日被她咬得齒痕，似乎仍然可見。
他膚質特殊，但凡磕碰了去、留了點傷痕印記，總比旁人痊癒得要慢些。
這幾天他就這麼坦然地頂著臉上的淤青，堂皇地應酬外出，似乎毫不在意。
雲瑯才後知後覺，他的脾氣，好似確實比之前好了許多。
她心思複雜地洗漱去了，回來之後，見宋聿臨窗而坐，正在慢條斯理地烹茶煮水，不由問：“你今日不出門？”
案上炭爐的細火舔著銀銚，等水汽初升時，宋聿手法嫻熟溫杯燙盞，沏了杯她愛喝的明前龍井推給她：
“喝了茶，我們繼續去聽戲。”
雲瑯覺得自己搖身一變，成了阿讓口中的紈絝子弟。
一連三日，她都坐在醉仙樓那把軟絨太師椅上，看完摺子戲，看熱鬧戲。
朝朝飲酒，暮暮聽曲，還有妙齡的女子坐在旁邊，給她剝葡萄。
宋聿不喜歡外人靠近她，不悅地看著那身材嬌小的侍女貼著她而坐，偏偏雲瑯一邊吃水果，一邊還同她談天說地。
他看得心頭髮酸，立刻起身說坐累了，要帶她去遊船。
秦淮的畫舫跟汴京比起來，少了規整，多了些鮮花繞船的裝飾。兩岸煙柳依依拂水，風過絮飛，籠著十里清波，實在美不勝收。
雲瑯憑欄而坐，看著宋聿神色散漫地陪在她身側，好似無心無事。
這幾日，大小地方官員爭相巴結，不僅陪他飲酒作樂，還源源不斷送來厚禮，宋聿來者不拒，一概全收。
雲瑯看在眼裡，忍不住私下出聲勸他：“大哥哥，收受賄賂是為官大忌，你不是貪婪的個性，亦不缺這些身外之物，何必收他們的贈禮，平白落人口實？”
她說的懇切真誠，處處為他著想。
宋聿心頭一熱，覺得她不諳世故的模樣非常可愛，把她拉到懷裡，在她面頰上狠狠親了一口：
“如今像妹妹這樣心思乾淨的人不多了。”
雲瑯悶悶地低聲說：“我只是給你提個醒。”
宋聿抬手摩挲她的臉頰，眼底沉沉：“天下烏鴉一般黑，我不收，他們自然會送到別處去。與其便宜那些處處跟我作對的人，倒不如我自己收了。”
雲瑯嘆了口氣：“可我見哥哥整日這樣沉溺享樂，實在想不明白，你究竟是有什麼打算呢？”
宋聿此番奉旨南下，身負督查江南鹽務、整頓漕運的重任，權責極大。
可自從到了金陵之後，他日日只顧著領她飲酒會客、觀戲遊船，正經差事半點不碰。
他不查鹽引、不核漕運、更不抓人辦案，底下一眾官員見他這般模樣，只當他是個慣會享樂、不懂實務的年輕勳貴，都漸漸懈怠了下來，面上溜鬚拍馬，其實心裡對他不屑一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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