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聽得膽戰心驚,半晌才回過神來,叮囑道:“哥哥這些大逆不道的言論,記得切莫同外人說去。”
宋聿好看地笑起來:“我還能同誰說去?不過是對妹妹發發牢騷。”
雲瑯輕輕嘆了口氣:“然而哥哥同我講這些,我並沒有什麼能夠為你分憂的本領,只能是白囑咐一句萬事小心,想必哥哥也用不上我的幫助。”
宋聿將她摟進懷裡:“以妹妹的聰慧,若是生作男兒,說不定此時也在我身邊,為我權衡局勢、出謀劃策。”
他貼上她的額頭,又微微一笑:“不過還是做女子更得我心。”
雲瑯任由他斷斷續續地親吻,心頭還是忘不了剛才的言論,忍不住繼續道:
“我想不明白,就算是爭儲奪權,何苦要做這種荼毒百姓的勾當呢?這種禍國殃民的私弊,後患無窮,縱使他日真的奪得權柄,也會埋下根深蒂固的毒瘤,日後難以肅清,白白遺害了後世。”
宋聿看著她天真執拗的模樣,打了個比方:“這道理,就跟妹妹的鋪子賺不到大錢一個道理。”
雲瑯茫然抬眼:“什麼道理?”
宋聿涼薄地道:“妹妹做生意,只會規規矩矩地本分經營。可自古以來慈不掌兵,義不掌財,無奸不商。你只做良善之人,不願用旁門手段,便難以做大做強。”
雲瑯不服氣道:“哥哥分明是以偏概全。”
“幸好我是壞人。”宋聿一笑,將她摟得更緊,“妹妹做不了之事,我能替你做了。”
她伏在他懷中,他的衣襟上繡有繁複雲紋,硌在她的面頰上,隱隱約約地痛。
耳邊聽到宋聿低聲寬慰她:“妹妹不必憂慮這些,觀察使府上,你想送什麼,儘管去送。”
“真的嗎?”雲瑯立刻從他懷裡起身,殷切地看著他,“那我明日能不能去見見我孃親?”
宋聿的神色頓時添了幾分遲疑。
“我保證絕不四處亂跑,也絕不會給哥哥添任何麻煩。”雲瑯懇求道,“上次同我孃親不歡而散,我心裡一直耿耿難安。我想同她好好聊一聊,孃親為我操勞了半生,我卻總是惹她生氣,說到底是我不孝。”
宋聿卻顧慮重重:“萬一姨嬸又對你動手怎麼辦?”
雲瑯說:“不會的。孃親不是會動手的性子,上次只是一時怒火攻心。我同她好好說,她一定會體諒我的難處。”
宋聿卻執著地追問:“倘若她不肯體諒呢?妹妹是不是還會依從她的話,離開我?”
雲瑯被他的想法噎住,只覺得用常人講道理的方式是無法跟宋聿好好溝通的,索性不再多言,微微仰頭貼上他的唇,衝他撒嬌:
“哥哥答應我,我過幾天會報答你的,好不好?”
他便笑了,覺得她頑劣又可人,慣會拿捏他的心思。
他的手指纏住她的髮絲,任由它們從指縫間傾瀉而下,過了一會兒,才鬆了口:“早去早回。”
汀蘭苑仍是小而雅緻的,但因為遣走了好些下人,院落裡倒顯得有些寂寂。
院內的榴花再度似火,因新一年的夏日又到來了。
上午時分,晚絮正閒坐在廊下打絡子,見了她,當即喜出望外地迎上來:“姑娘,可算把您盼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