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裡的生活是赤裸裸的，日日直面生死，慾望無從遮掩。
但凡口腹、聲色一類欲求，都會盡量予以安撫寬縱，有些大營中甚至設有軍妓。除此之外，還不斷有各類錢財綢緞的犒賞。
從前戰事紛亂，每逢大捷，部分將官管束不嚴，手下兵卒常會劫掠城中財物與女子。
後來高祖登基，頒下嚴苛軍令，明令將士不得擄掠百姓、欺凌婦孺、私奪民產，違令者從重治罪。歷經數朝嚴加管束，近些年來軍中風氣才算規整。
若是連溫飽都無法滿足，又如何指望將士捨生忘死，甘心為主公沙場賣命？
雲瑯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她對行軍打仗之事一竅不通，宋聿也從不將那些殘酷、暴戾的一面說與她聽。
他們只是淺淺閒話著，不多時，便趕在正午時分，抵達了大華寺。
大華寺乃是皇家敕建的寺院，寺中闢有專供女眷清修的淨院，在此靜養的不僅有縣主，還有宮裡的幾位老太妃。
先前雲瑯為盡孝心，曾陪同縣主在此待足一日，全程跟著寺中居士一同作息，這才真切知曉，所謂清修，半點不得清閒。
全寺居士寅時便要開靜起身，鳴鐘一百零八響，邊敲邊誦祝聖偈，祈願聖上萬壽、國祚綿長，歲歲五穀豐登、邊關無戰事。
晨鐘落罷便是早課，眾人齊聚大殿，齊聲誦持《楞嚴咒》《大悲咒》《心經》等諸多經文，繞佛跪拜，半分不能偷懶。
早齋用過，便是出坡灑掃勞作，餘下時段盡數在禪堂參禪。
午齋是全天唯一一頓正餐，持守清規的居士過午不食，午後至多隻能飲用清水果腹。
未時需登法堂聽住持講經釋義，遇心中存疑之處，眾人尚可起身請教，聆聽法師開示解惑。
待到暮色起，再次登鼓樓擊鼓，一日兩回的祝聖迴響必不可少。
若是遇上天子生辰或皇家祭祀大典，還需加誦《楞嚴咒》，加倍為皇室祈福。
全套晚課結束，眾人各自回寮自修，待到巡照板敲響，便要熄燈止靜安歇。
雲瑯那時陪侍了縣主一日，被這森嚴的規矩所折服。
她自詡是個勤奮之人，但同這些日日恪守作息、無一日懈怠的居士一比，她實在是懶惰至極。
縣主見到他們，又收了宋聿專程孝敬的經書，果然非常開懷。
母子二人隔一張素木几案對坐，每回見了面，倒沒有別的多餘的話，只是互相問一問身體安好。
宋聿得了縣主的叮囑，垂眸斂神，語氣溫和又恭敬：“多謝母親掛懷。”
他從小在外就是名不動聲色的少年，如今成家立業，更是穩重內斂，萬事皆藏於心。
縣主同他聊不到一塊兒，好在雲瑯是個可人意的性子，有她在，總不至於冷場。
午膳果然送來齋面，師父倒特意沒給宋聿那碗添香油，卻在面上鋪了滿滿一層蔥花，堆得高高冒尖。
雲瑯一看就笑了，伸手執起竹筷，抿著嘴幫他挑蔥花。
縣主見兒子就那麼安然地坐著，忍不住對雲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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