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聽得震驚極了,心道原來他是個瘋子。
她當即打斷他道:“都知莫非忘了,我已經有家室了。”
“有家室又有何妨?當年的宸貴妃,不也是嫁過人?”
崔聞野急切地勸道,“公爺縱算權勢赫赫,又怎及九五之尊?夫人如今屈身做公府的內眷,平日裡進宮,也要受諸多規矩的拘束,免不了看人臉色。
可若一旦入主中宮,就大大不一樣了。您將會執掌鳳印,母儀天下,手握六宮的權柄,從此便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子,再不必仰仗任何人。”
雲瑯垂眸望著跪在腳邊的人。他的肩膀單薄瘦削,很難想象這般軀體之中,竟藏著如此洶湧熾熱的野心。
只是他想做權宦,她卻半點也不想踏入深宮那處泥潭。
甭說是做皇后,就算此時新帝來管她叫一聲姑奶奶,請她去當太皇太后,她也不樂意。
崔聞野還在兀自勸道:“待到那時,夫人想做什麼,便可做什麼。小人願日日守在宮中,聽候夫人驅遣……”
雲瑯一笑,打斷他的夢話:
“你現在就日日伴在新君的身側,他好不容易才坐擁這萬里江山,可是想做什麼,便能做什麼了?”
崔聞野猛地一滯。
雲瑯輕輕嘆了口氣,認真地對他道:
“大人今日所言,我就當從來沒有聽到過,以後您也不用再同我提起。我只有一句話,我志不在此,與大人亦道不同不相為謀。阿讓之事,認與不認,全憑大人做主。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同大人私下往來,也請您自重。”
崔聞野嘴唇翕動,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說不出口。
但他終究心有不甘,突然又往前湊了湊,額頭幾乎要貼到她的鞋面,卑微地懇求:
“夫人,小人是真心實意的。小人從沒有報答過您的施救之恩,求求您,給我一個機會。”
她的裙角是輕揚的,像一場無可觸及的夢,卻幾乎能擦到他的面頰上來。
他的肩膀更加劇烈地顫抖,哀聲道:“夫人,求求您,若是您不願意入宮,讓奴才做別的事也……”
雲瑯打斷他:“我對大人,並沒有施救之恩啊。我救的人是阿讓,這是我跟阿讓之間的事。我將他救活,這些年,他也為我鞍前馬後,做了許多事。若要要報恩,也該是他,實在用不著大人報答。”
崔聞野像被釘在地上那般,依舊伏在原處,一動不動。
雲瑯輕輕一聲嘆息:“大人請不要如此。我爹爹曾經教誨我,世人身軀雖有尊卑名分,可人心本無高下之分。論起公職,你與公爺皆是為朝廷效命,請萬萬不要再對我行這般大禮。”
崔聞野埋著頭,喃喃地問:“小人以後還能再來嗎?”
雲瑯不軟不硬地回道:“來與不來,原是你的自由。但我私心還是希望大人能坦蕩一些,手足相認並非什麼值得羞恥之事,您總一味躲閃搪塞,卻不停地到鋪子裡落在旁人眼中,又不知道會滋生什麼樣的是非。”
她稍作停頓,又對他道:
“我是個最討厭麻煩的人。我只想好好經營鋪子,在我自己的府上安安分分的過日子,大人若能成全我這點心願,便在官家跟前多勸誡幾分,讓他歇了不該有的念頭。
若是大人想報答我,不如將來遇到旁的事端,能在御前為我家公爺美言幾句,我便不勝感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