銚內清水滾滾翻湧,沸湯捲起如雪的白泡。
宋聿回來後,便看見雲瑯一身錦繡,安坐在那兒,身側朱漆食盤之上,碼著切得勻薄的鮮肉和時鮮,人景相映,秀色亦可餐。
見到他走進來,雲瑯笑著開口:“有一首詩專門寫撥霞供的,哥哥可知道?”
不等宋聿作答,她就曼聲道:“浪湧晴江雪,風翻晚照霞。”
她大嘆,“哎,落到才子筆下,便是雪與霞的絕妙譬喻,而我只會說‘好香好香’。”
宋聿坐下來,望著眼前翻湧的熱湯,頓時也覺得餓了。
他的面前被她擺放著許多白瓷小碟,裡面盛著不同的蘸料,有他常用的豆醬、椒末和醋汁。
而云瑯不喜吃醋,換成了細砂的白糖。
她抬手執起竹箸,夾起一片淡紅透亮的肉,探入沸湯之中輕輕撥蕩,肉片轉瞬便燙得蜷曲,她笑盈盈地將它放入宋聿的碗裡。
宋聿夾起來吃掉,在她的彎彎的眉眼中,道:“好香好香。”
雲瑯忍不住樂出聲來。
沉沉暮色漫過亭臺廊榭,在這樣的秋夜裡,吃上一鍋熱氣騰騰的撥霞供,實在是一樁快活事。
膳畢,雲瑯覺得吃得過飽,便嚷嚷著去庭院裡射靶子,叫宋聿現在教會她,他立刻欣然領命。
下人們忙點起明亮的燈盞,雲瑯叫宋聿示範給他看,只見他隨手取過一張弓,左手托住弓身,右手扣住箭尾,引弦拉滿,指尖一鬆,聽得“嗖”地一聲,羽箭正中靶心。
雲瑯在一旁仔細看著,見他如此輕鬆,覺得並不難,便依葫蘆畫瓢,學著他的姿勢站定,抬手開弓。
開弓倒不是難事,她這張弓是他特地做來的,試了幾次便能學會。
難的是力道把控不住,箭矢飛出,尚未抵達靶位,還差兩丈有餘,便無力地墜落在地。
不過箭落了,她也不氣餒,抱著箭筒往前挪上數步,幾番往復,不斷縮短著距離,終於能射到靶子上了。
雲瑯轉過臉,眉開眼笑:“師父,我表現得如何?”
宋聿實在誇不出“好”字,只走過去調整她的姿勢:“肩背要沉下去,不要靠手腕用力,要用臂膀。”
他捱得極近,吐息都在她的耳畔,雲瑯被他扣著手指,索性身子一軟,懶洋洋往他懷中靠去:
“我胳膊酸了,改日再接著練。”
說改日,那便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反正她又不指著去考武狀元,射箭這種本事,放在她身上,也不過是消遣。
他們攜著手慢慢往回走,滿庭院的桂花都開了,香得沁人肺腑。
雲瑯這才曼聲開口,當作趣事一般同他閒談:
“今日崔公公差遣他手下小黃門來朝我傳話,說那位南境公主瞧上了你,此事你可聽說了?”
她不想表現得自己在吃味,只撇開話題道:
“崔公公倒是個有趣的人,因我救了他弟弟,便一心想報恩。今日我在宮裡也有耳報神了,這就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的福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