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沒有應聲。
雲瑯道:“公爺,你聽見我說的話了。”
宋聿鬱郁地道:“我不去,我就是縮頭烏龜。”
“胡說什麼呢。”雲瑯拍了拍他的手臂,正色道,
“你去了必然要跟她頂嘴,起了爭執,便是你不孝。外祖母是什麼樣的性情,哥哥再清楚不過了,跟她一味唱反調,只能適得其反。真鬧起來,將她氣出個好歹,到時候你追悔莫及。”
她頓了頓,又道,“再者,哥哥若將那位公主趕出去,那便是平白與南境結下嫌隙。說到底,她也不過是位小姑娘,一時頭腦發熱,生出些傻乎乎的執念,你同她計較,就算贏了,傳出去公爺的名聲也不好聽。”
宋聿靜靜凝望著她,她永遠事事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權衡利弊,卻從來不會率先考慮自己。
宋聿低聲開口:“我若任由她住在公主府裡,那又將妹妹置於何處?”
雲瑯有些憂愁,但她仍努力露出明快的笑容,自我安慰道:
“外祖母獨居寂寞,近年來,時常邀晚輩去公主府小住,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再說了,她要你另議親事的心思,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有哪次能得逞過?別的她能做得了主,還能強迫你洞房不成?”
宋聿悶悶地道:“總讓你因為這種事受委屈,我實在對不住你。”
“人生在世,有得必有失。”雲瑯戳戳他悶悶不樂的面頰,“只要我們的心始終是在一處的,旁人的眼光和流言蜚語,我從來都不在意。”
她說著,目光追著窗外一片枯黃的落葉,看它在半空打了幾個旋,又晃晃悠悠飄墜下來,然後若有所思地道:
“其實也不必我們主動上門去爭辯,說不定外祖母,反倒比我們更沉不住氣。”
果不其然,一切皆如她所料。
第二日午後,大長公主連午覺都不歇了,親自駕臨,來同她敘話。
自從上一回雲瑯同她言語頂撞,又遣散府中一眾公主府派來的僕從之後,大長公主待她,一直不甚有好臉色。
此刻廳堂之內,兩個人一站一立,表情都有些訕訕的。
雲瑯親自捧了茶來奉上,但她心知肚明大長公主所為何事而登門,實在勉強不出幾句恭順逢迎的客套言辭。
寂寂無聲中,大長公主長嘆一聲:“雲丫頭,你坐下說話吧!”
雲瑯便在旁側的椅子上落座,她柔順地低著頭,面上也依舊噙著溫和的笑意。
若是用宋明玥的話來講,明明曉得要挨訓,還笑嘻嘻的,活活就是個二皮臉。
但笑總比哭要好,對待仇人還講究先禮後兵呢,更何況眼前這人,還是宋聿的親外祖母。
大長公主倒沒有出言責難,端坐在那裡,眉宇間漫著一層濃重的倦意。
雲瑯心道,這個時辰,原是她老人家每日午休的點兒,她是否該先請她去內室歇上一覺,等養足了精力,自己再來領罵?
大長公主看著她的模樣,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悵然道:
“我心裡清楚,我今日登門,並不討你們歡喜。其實誰也不願做人憎鬼厭的事。倘若到頭來,反倒被自己的親骨肉記恨,祖孫相見如同烏眼雞一般互不相讓,我這般折騰,究竟又是圖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