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渴慕之人的夫君,又如此芝蘭玉樹,襯得他心底那點妄念,如同陰溝裡的穢物般醜陋不堪。
他默默斂了情緒,公事公辦地道:
“官家令小人前來傳諭,太夫人壽登耆老,於睡中安然薨逝,乃是福壽善終。她老人家一生撫育後輩,造就勳臣,家門有幸。還望公爺抑哀自持,保重身體,莫要因過度哀慼損傷了根本。”
柳氏看到那黃燦燦的聖旨,簡直兩眼放光,等宋聿接了旨,她忙親自將崔聞野迎了進去,口中不住地道著感激聖恩的言語。
此時宋府里人滿為患,正是忙的不可開交之時。
崔聞野本不願過多叨擾,但是余光中總不由自主地追尋著那一抹倩影,終究忍不住跟著移步踏入內庭。
靈堂布置的莊嚴又肅穆,素幔環繞,燭火長明。
崔聞野恭謹地上前,取香點燃後躬身祭拜,表示哀悼。
祭拜禮畢,他移步中庭,本來此刻該有一番面向喪主慰問的雅言。
可是一轉身,便看到一雙纖纖素手親自奉了茶來,崔聞野一時失去言語。
柳氏這幾日忙的昏頭轉向,用她的話來說,幾乎要兩眼一閉跟老夫人去了。
於是繁雜細碎的應酬事宜,有一半便交到雲瑯手裡。
她是長孫媳,理應在內堂主事。
論次序,鄭氏、顧微瀾都要排在她身後,這份擔子她義不容辭,柳氏也不與她客套,大小事務儘管放心託付。
雲瑯是掌家理事的好手,雖然不太愛做這些瑣事,但是一旦攬下責任,比旁人都做的更好。
她往日便事事聽從柳氏排程,如今二人配合起來,依舊默契不減當年。
來往的客人,都是為老夫人而來。為表敬重,雲瑯不便假手下人,親自上前一一奉茶。
崔聞野伸手去接茶盞,手指猝不及防與她指尖相觸。
茶盞是溫的,她的指尖也是熱的,彷彿能灼傷他。
他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可指尖一空,轉瞬又心生悔意,悄悄將手指攏入袖中,垂著眼低聲道:“小人造次。”
雲瑯並沒有留意他如何造次,這幾天她們累的簡直隨時隨地都能睡著,宋明玥直嚷嚷著,讓桃喜拿根籤子來,替她撐著眼皮。
唯一的寬慰之處,是姐姐妹妹們得以聚在一塊兒,講起往日在老夫人跟前的事兒來,掉了淚又互相安慰,竟然是難得的團圓。
雲瑯把茶盞放到一邊的案上,客氣地道:“都知請用茶。”
崔聞野看著她雙目紅腫,往日清亮的眼眸蒙著一層倦色,心裡面像是有一把利刃在攪拌,小聲地安慰:
““夫人節哀。喪事繁巨,辛苦您勞心費神,若是身子支撐不住,還請抽空休息,切莫硬撐。”
雲瑯朝他一笑:“多謝大人關心。”
他本該就此告辭,可是腳上卻生了根。
他心裡清楚,能說上幾句話的機會有多麼艱難,下一回又不知道該盼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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