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陳年老醋的酸話,雲瑯不搭理他,自顧自地把玩那支藍琉璃的髮簪。
她喚晚絮去院中折下一枝梅花,給自己妝扮上,把鮮花小心地插進簪身中空的小管裡,回頭笑問宋聿:“好不好看?”
見他點頭,她輕快地道:“說起來,明日我正有事要找雪老闆呢。”
她的正事也的確是要緊事。
每回到聞竹記同一捧雪晤面議事,總看到她的右手抖得如篩糠一般,連筷子都握不穩,她實在替她焦急。
然而一捧雪諱疾忌醫,她是尼婆羅人,只信服梵醫,竟然不肯信任中土精深的醫道,生了病寧願喝符水。
雲瑯勸過許多次,叫她趁早診治一下手臂,興許還有藥可醫,她嘴上答著,卻遲遲不肯動身。
雲瑯索性提前約好時辰,將正在休沐的沈長生一同帶了過來。
這是沈長生頭一回踏入聞竹記,這裡是女子居多的場合,一路走來,耳畔盡是鶯鶯燕燕語,笑聲不斷。
他簡直漲紅了臉,目光垂著,不敢四處去亂看。
雲瑯見他人高馬大,卻一副羞澀的模樣,不由樂開花:“你害羞什麼?這裡又不是不正經的地方。”
沈長生越發窘迫,連忙轉回正題:“你說的病患,身在何處?”
這便是他的憨直之處了,無論男女老幼,落在他眼中,不分別的身份,一律只是病人。
一捧雪正在閣內百無聊賴地等著,見到雲瑯身後跟著一位郎君走進來,開口相迎,嘎聲嘎氣地道:“沈大夫,你好。”
她的聲音粗啞突兀,乍一聽去,簡直讓人眉頭直皺。
沈長生便問:“您早年受過火災灼傷?”
“沒錯。”一捧雪的聲音好似在說旁人的舊事,滿臉無所謂道,“小時候遇上大火,死裡逃生撿回一條性命。”
沈長生輕輕點頭,不再多問,取出隨身揹著的醫匣,將裡面墊布、銀針、藥粉一一鋪排開來,認真地道:
“我受雲瑯所託,便盡力為你一治。”
一捧雪原本不願意醫治,但見雲瑯在一邊虎視眈眈地看著,她不好拂了她兄長的臉面,只慢吞吞地把將只受傷的手臂伸出來。
她經常穿著大袖華服,將手藏在裡面。以前雲瑯只瞥見過一些,此刻才完整地看到她袖管之下的皮膚。
只見從她的小臂一直蔓延到手背,皮肉層層攣縮,瘢痕交錯糾結,格外凹凸不平。
被大火灼傷的肌膚緊緊繃在骨上,皮肉粘連,拉扯得手指難以舒展,看著觸目驚心。
雲瑯看得頭皮發麻,不由得發問:“這究竟是如何傷成這般的?”
一捧雪看了她一眼,才回答:“家中失火,房梁落下來,眼看要砸到我阿妹,我便替她擋了一下。”
她從來沒有提起過自己的家事,雲瑯聽著,只覺得是一場錐心的劫難,便閉了口,不再多問。
沈長生取出一排銀針,先仔細擦拭一捧雪傷臂上的肌膚,再仔細輕按穴位探查筋脈,而後捏起銀針,精準地刺入穴位中。
他一邊落針,一邊專注地詢問:“可有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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