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和收音機的雜音。
祁同偉抬手敲了兩下門。
裡面有人說了一聲“進來”。
他推開門。
屋子比他預想的還小。
大概十二三個平米，靠牆擺了三張上下鋪的鐵架子床，一共六個床位。
每個床位上都有鋪蓋，被子疊得歪歪扭扭的，有的乾脆團成一團堆在床尾。
屋子中間放了一張摺疊桌，桌上擺著一臺巴掌大的收音機，正在播一個說書節目，講的是《三俠五義》，講到白玉堂夜闖沖霄樓那段，說書先生聲情並茂，驚堂木拍得啪啪響。
收音機旁邊是一堆花生殼和幾個搪瓷杯子。
一個光著膀子的年輕人坐在下鋪，手裡拿著一份皺巴巴的報紙翻著。
他看見祁同偉進來，放下報紙，上下打量了兩眼。
“找誰？”
“祁同軍。”
“同軍？”光膀子的年輕人把報紙放到一邊，“你是他什麼人？”
“他哥。”
“哦，他哥。”年輕人站起來，從床尾扯過一件背心套上，“同軍下午出去了，跟小胖他們幾個一起走的，說是去城南耍了。你坐你坐，別站著。”
祁同偉沒坐。
他掃了一圈屋子，目光停在祁同軍的床位。
靠窗的上鋪，床單是深藍色的，枕頭上搭著一件牛仔外套，床頭釘了一根釘子，掛著一個黑色的隨身聽，耳機線垂下來，晃晃悠悠的。
床尾堆著幾本雜誌，封面花花綠綠的，不是電子廠工人該看的那種技術類刊物。
“他平時在廠裡上什麼班？”祁同偉問。
光膀子的年輕人正在倒水，聽見這話。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了一句：“你是從老家來的？這麼晚了才到，吃飯了沒有？”
“吃了。”祁同偉看著他，“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在廠裡上什麼班？”
年輕人把搪瓷杯放在桌上，訕訕道：“大哥，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同軍他……他跟我不在一個車間。”
這話說得吞吞吐吐的，明顯在打馬虎眼。
祁同偉沒追問，又問了一句：“他常去城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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