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半,祁同偉就醒了。
窗外天剛擦亮,師範學院門口己有學生進出,有人端著搪瓷碗去食堂打粥,有人揹著書包往教學樓走,呵出的白氣在晨風裡散開。
祁同軍還裹著被子睡得死沉,一隻胳膊耷拉在床沿外面,隨身聽的耳機線從枕頭底下拖出來,繞在脖子上。
祁同偉沒叫他,輕手輕腳穿上外套,拿了臉盆去水房洗漱。
回來時順手把窗子全推開,冷風灌進來,祁同軍縮了縮,嘟囔一句“冷”,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
“起來了。”祁同偉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去把臉洗了,帶你吃早飯。”
祁同軍在被窩裡磨蹭了好一陣才爬起來,頭髮炸得跟雞窩一樣。
他迷迷糊糊套上褲子,趿拉著拖鞋去水房,回來時人總算是清醒了幾分。
兄弟倆下樓退了房,在對街一家早點鋪要了兩碗豆腐腦、西根油條、兩個茶葉蛋。
鋪子里人擠人,都是學生和趕早班的工人。
祁同軍埋頭吃了幾口,抬眼看祁同偉。
“哥,今天先去找二姐?”
“嗯。”祁同偉剝著茶葉蛋,“她在學校門口那個超市上班?”
“對,就校門東邊那家,叫什麼利民超市,門口掛紅牌子的。二姐說寒假不回家,在那兒幹到年二十八。”
“幾點上班?”
“她說七點就到,晚班不清楚幾點下。”祁同軍夾了根油條,“哥,你等會兒見著她,能不能別提我酒吧的事?”
祁同偉把剝好的茶葉蛋放進他碗裡:“先看看再說。”
過了校門,往東走了不到一百米,果然看見一家超市。
門臉不大,鋁合金捲簾門只拉開了一半,門頭上紅底白字寫著“利民超市”。
門口擺著兩個用紅漆寫的促銷牌,一個寫著“春節特惠,糖酒煙茶”,另一個寫著“新到上海奶糖”。
收銀臺在進門右手邊。
一個穿深藍色工作服的姑娘正在臺子後面掃碼,頭髮用黑色發繩紮成馬尾,側臉清瘦,手腕上套著個紅色袖套。
她動作很快,掃碼、報數、找零,嘴裡還時不時回一句“大爺您慢走”。
祁同悅比上次寄回家的照片又瘦了些。
那時候她剛上大學,臉還帶著點嬰兒肥,站在學校門口拍的照片,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現在下巴尖了,眼下帶著點青,嘴唇也有點幹。
祁同偉站在門外沒急著進去。
隔著玻璃門,他看妹妹掃完一撥顧客的貨,趁空當擰開櫃檯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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