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林坐在對面的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個山核桃，臉上的肉繃得緊緊的。
他五十出頭，身子發福，後脖頸堆著三道褶，但眉骨高，看人的時候眼皮往下壓，還是有股子讓人發怵的狠勁。
“後面你帶著二十三個人。”王長林道，“二十三個人，讓人空手給收拾了。一個沒跑掉，全躺巷子裡。你知不知道外頭人現在怎麼笑話我？”
趙虎縮了縮脖子：“爸，那人不正常。我看他打人的架勢，肯定不是普通人。”
“大鵬一百六十多斤，被他一膝蓋頂在肚子上，現在還在醫院躺著，說是腸子都扭了。”
“剛子手腕脫臼，大夫說再重點就斷了。”
王長林混了二十多年，從碼頭扛包乾起，一路打打殺殺到如今，手底下管著五六十號人，南城區的娛樂場所有一半靠他罩著。
什麼樣的人能打，什麼樣的人唬人，他清楚得很。
二十三個人，還帶著傢伙，被一個人空手打成那樣，這人的手上工夫，要麼是部隊裡出來的，要麼就是江湖上專吃這碗飯的。
“查了沒有？”王長林轉頭問旁邊站著的一箇中年男人。
這人是他的軍師，名叫沈繼光，西十來歲，戴副金邊眼鏡，早年在供銷社當過會計，後來跟了王長林。
他往前一步，低聲道：“查了。就知道他叫祁同偉，西南來的，昨天才到省城。”
“他那個弟弟叫祁同軍，在宏達電子廠掛過名，這幾個月其實就在城南幾家酒吧看場。”
“沒別的了？”王長林皺眉。
“沒有。”沈繼光推了推眼鏡，“我讓人去車站查了，買的是從雲湖那邊過來的長途票。”
“又去旅館問了，登記的是探親訪友。”
“別的一概查不到。”
“這人身上沒有案底，也不在地方上混，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雲湖那邊的人，跑省城來打我的兒子？”王長林冷哼道。
沈繼光沉吟片刻：“我覺得也可能是退伍兵。”
“虎子說了，衝突就是酒吧裡爭卡座爭出來的，不是蓄意。”
“不過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南區多少雙眼睛看著呢。”
“一個外地人，打了您的兒子，揍了您二十多號人，您要是一聲不吭，底下的人心就散了。”
王長林沒說話，把核桃盤得咔咔響。
沈繼光又說：“他讓虎子帶話，說今天上午十點在貨運站三號倉庫等您。”
“這小子明擺著是要跟您當面掰扯。去還是不去？”
“去。”王長林把核桃往茶几上一拍，“不去，我王長林在南城還站得住嗎？”
“不過不是去跟他講道理的。沈先生，你去點三十個能打的，把傢俱都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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