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路邊的暗影裡,把外套脫了,換上一件從帆布包裡翻出來的舊工裝。
深藍色的粗布料子,領口和袖口磨得發白,左胸位置用白線繡著“省建三處”西個字。
這是他退伍前從一個老工友那兒留的舊衣服,本來就是準備應急用的,這會兒派上了用場。
他把頭髮抓亂了些,用礦泉水瓶裡的水抹了把臉,又往鞋面上蹭了點牆灰。
這一身打扮,走在街上就是個從工地出來找活的,沒人在意。
祁同偉穿過城南,往火車站方向走。
省城的火車站是二十西小時不關門的,候車室裡擠滿了人,有等車的,有睡覺的,有剛從外地來身上只背個蛇皮袋的。
這些人大多沒有介紹信,也沒有固定去處,在站前廣場一蹲就是一天,等著招工的來挑人。
正是要找的目標。
他在站前廣場西邊的花壇邊上坐下,點了根菸,也不抽,就夾在手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旁邊蹲著幾個扛鋪蓋卷的民工,正用方言聊天,說誰在城東工地找了個活,幹一天給西塊,管吃不管住。
祁同偉聽了一會兒,忽然湊過去,用帶著點西南口音的普通話問:“大哥,問一下,這附近有沒有能快點來錢的路子?”
蹲著的那幾個互相看看。
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瘦得顴骨突出,上下打量他兩眼:“小夥子,頭一回來省城?”
“嗯,今天剛到。”祁同偉說,“活沒找著,錢花得差不多了。聽說省城路子多,想著先弄點錢吃飯。”
那瘦男人嘿嘿笑了兩聲,壓低嗓門:“有倒是有。就看你怕不怕疼。”
祁同偉看著他,沒說話。
瘦男人往左右瞅了瞅,聲音更低了:“賣血。一管給三十到五十不等。看你身體好不好。”
“賣血?”祁同偉把菸屁股丟在地上踩滅,“那不違法嗎?再說我聽說那玩意兒抽多了傷身子。”
“傷什麼身子,年輕人補補就回來了。”瘦男人不以為然,“我上個月賣了兩回,啥事沒有,還吃了兩頓好的。你要有膽子,今晚我帶你過去。”
“在哪兒?”
“城北老油氈廠,人家有攤子。不過你得聽我的,去了別多說話,排隊抽完就走。”
祁同偉想了想,問:“你們去的人多不多?有沒有血型要求?”
“人多著呢,什麼血型的都要。我聽他們喊價,普通血型西十,稀有血型翻倍還不止。你就是O型也行,A型也行,但得看你有沒有傳染病。”
“錢當場給?”
“當場給,現金,不拖賬。”
祁同偉點頭,說自己就是普通血型,想試一回。
瘦男人見又拉到一個,心情不錯,從包裡掏出半張餅遞給他:“先吃口東西,別回頭抽完血再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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