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廿四。”
她將臉偏過去些許, “去泥人巷嗎?”
曹煜端坐著, 偏臉向她, “不去那兒, 去我的府邸。從北平回來就一直等人翻新,月前才完工,有一進院子像極了小瀾苑,還沒人去過, 你去看過就知道,可以種很多花,你最喜歡哪種花?”
“梅花。”
“倒沒見小瀾苑種過。”
“梅花就該開在山上, 一大片一大片的開,種在院子裡看著寂寞。”如此對話叫她覺得全無必要, 方沁將臉轉向他, “要怎麼樣你才能向晉…萬歲爺求情?”
曹煜不動聲色微笑,勾過她一縷碎髮到耳後, “我知道你只瞧太醫, 先讓太醫來瞧瞧你, 旁的等你好了再說, 像你現在這樣, 就是求我我也不會心軟。”
滾滾輪輞在初雪覆蓋的青石板碾過, 方沁聽著這奔赴別處的聲響,遺憾像蛛網一樣編織了她的來路,回頭看,根本無路可逃。
等馬車在曹府門前停下,方沁瞧著這氣派的府宅,顰眉蹙額,只道曹煜今時不同往日,卻不知他與晉王達成了哪般協定,換來今日在南直隸的體面。
這是間比之齊國公府不差分毫的府邸,佔地不大卻門頭氣派,此前定然並非尋常人家的民宅。
方沁讓他牽著進了門,一步三回頭問:“這是哪條街?”
“燕子巷,這兒原先是萬歲爺從北平來南京暫居的地方,也就是老晉王府。”
方沁忽地笑了,“這真格是要飛黃騰達了,許給你這麼大的好處。”
曹煜睞眼噙笑,“借小祖宗吉言。”
這兒的確有間和小瀾苑有些相似的院子,叫青居。
堂屋耳房坐落有致,有兩棵大槐樹,光禿禿的,底下襬著一張石臺。院裡搭著花架子,入冬看不出原先種的什麼,已經枯死了,窗下還有一池子魚,冬天水冷,紅鯉都在底下緩慢遊著,池底有幾顆雨花石,在鵝卵石間格外醒目。
花架邊上圍坐著三個小丫鬟,笤帚木桶就在地上擱著,見主子來了,趕緊站起身唱喏。
曹煜對方沁道:“這幾個都是這院裡的丫頭,你不必挨個記名字,記一個寶瓶就夠了,要什麼只管找她。”
他點指其中一個著黃衫的小姑娘,圓潤的腮,滴溜溜的眼睛,個頭小小的,分明是那晚雪夜在春香樓與他見過面的小丫頭。
“寶瓶。”方沁跟著輕聲唸了一遍。
小丫頭堆著笑上前來,萬分熱切地欠欠身,“噯,表姑娘。”
方沁狐疑蹙眉看向曹煜,她何時成了他遠在江西的表親?與他有婚約的那個表妹在江西,她又是他哪個表妹?
後者落落大方地笑著,目送她進屋內方才離開。
太醫來得快,稍觀面色,隔著診簾給方沁號了脈,說她患的鬱結之症,這才心虛煩亂,終日寢食難安,吃藥不必,只需緩緩進補。
如此過了一個時辰,寶瓶端了一碗清雞湯麵條過來,說是那湯是廚房用兩隻整雞扣在盤子裡蒸出來的原汁,沒加一滴水,湯色橙黃橙黃的,宮裡娘娘都未必這麼吃。
方沁從塌上坐起來掇著喝了口,好像只放了鹽巴調味,喝著有些葷腥氣,她忍著不適吃乾淨,肚子裡熱乎乎的,也不那麼想吐了。
寶瓶眼巴巴,“表姑娘,好吃嚒?”
“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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