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何必鑽這個牛角尖,曹煜是大爺的認的兒子,爹老子給指婚,他能回絕不成?何況芸兒哪點配不上他?周家在浙江也是商賈巨戶,現在伯瑜不在了,可等荃哥兒長大成人,周家不還是你們的?”
高靜雪搖頭,本就頗為苦相的一張婉約臉孔,顯得更為悽楚。有的事就是這麼說不清道不明,一年前,曹煜不過一介草民,誰配不上誰還兩說,現如今倒成了周芸高攀。
何況,這婚事是她最後一次有求於方其玉,之後絕不再和他有半分瓜葛,又怎能與他成為親家?
難道還要與他並肩坐在高堂,那可真成了笑話。
方其玉自然參透這層,當晚聽崔慧卿轉述,撥了撥忽明忽暗的燈芯,屋子裡撲朔著亮堂起來,一如他那顆謹小慎微,忽明忽滅的愧疚之心。
他擱下白天在吏部看不完的文書,蹙了蹙眉,“我看錶姐多慮,芸兒未必和她想的一樣,熹照更是未必,你還是再勸解勸解她吧。”
崔慧卿繞到官帽椅後邊,按按他肩膀,放鬆他緊繃一天的筋骨,“你就如此看好芸姐兒和曹熹照?”
方其玉闔眼靠上椅背,兩指捏了捏眉心,“芸姐兒是我的外甥女,如果能讓熹照娶她,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肩上的手鬆了開去,聽他這麼說,這婚事還真便宜了芸姐兒不成?
崔慧卿訝然問:“這是何意?”
方其玉輕籲口氣,只笑了笑,他不會和內宅傾訴這些事。
我朝非進士不入翰林,不能說翰林院裡人人都是朝廷未來的肱骨,但放眼朝野,萬歲爺重用的權臣幾乎都出自翰林。
近年萬歲頻召翰林院學士入內閣參議,二弟指望不上,崔家老太師也已年邁,眼看內閣無人相襯,培.植曹煜便是眼下的頭等大事。
“大爺?”
崔慧卿柔聲問他,胳膊順他兩肩滑至領口,觸控他結實的兩片胸膛。
女人的手像兩條糾纏的腕足,將他牢牢箍在柔軟的前胸,試圖拉著他義無反顧往深處去。
方其玉驟然回神,拍拍崔慧卿置於腹部的手,站起身,逕往床邊走去,“我累了,睡吧,明日不還有安遠侯府的人要來?他們倒有誠意,還要登門致歉,慧卿,現在府裡大小事都看你,你早些休息,不要累壞了自己。”
如此她收回手,靜默片刻。
“大爺是真體貼我,那我還有什麼說的。”
方其玉聽出哀怨,咂舌,“這是幹什麼?”
“你是我丈夫,卻問我這是幹什麼,先頭是誰說要再生個兒子,兒女雙全湊個好字?”
“近來事務繁多,也體諒體諒我。”
眼看他掀開被衾躺下去,崔慧卿冷冷苦笑,也只好坐到床沿,讓丫鬟進來伺候著換上睡鞋,貼著方其玉滾燙又冷酷的後背睡下。
翌日天象古怪,日頭明晃晃,卻下起陣雨,像某種預示。
顧夢連打馬走在太陽雨下,隨姚恭人造訪方府。遞上拜匣,讓方府管事領入正堂,見到了方家老夫人,和有過一面之緣的大太太、二太太。
雖說袁碧瑩背地裡罵他,但明面上還是禮數周到,等落了座都寒暄起來,忽地問他:“連小爺,我瞧著你是不是瘦了?”
何止瘦了,上回見面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小將,今次一見,精氣神癟下去三分,瞧著連身上那件蒼松翠柏的綢面圓領袍都撐不起了。
顧夢連扯扯嘴角,笑得牽強,“二太太眼尖,是瘦了,那晚溼衣裳穿得太久,回去便染上風寒,休養了好些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