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顧夢連只當曹煜是方臨玉的跟班那樣支使,全然不似方沁託人辦事來的和善。
安遠侯府的連三爺,爹老子貴為中軍都督僉事,頂頭就是兼任中軍都督的東宮太子,一個翰林院裡沒出路還要認人做爹翻身的窮酸書生,他如何放在眼裡?
第 13 章
秋意漸濃,西寧山上的楓葉逐漸鮮紅,往年老夫人都會上山賞楓,在古剎用些素齋,過上一夜,聽夜闌風雨,佛鐘梵音。方沁閒來無事年年陪同,鴻院瓊院的太太偶爾隨行。
今年於方沁來說是個好年,她早早預備起上山或許用到的物什,在信上也與顧夢連透露自己要上西寧山賞楓,顧夢連叮囑她山上風大,多帶厚衣。
方沁收起信紙,謝過曹煜,後者正為她煎煮一壺茶,也是常來往才曉得,他什麼事情都做得細緻入微。
滾水沸到何種程度,茶餅搗碎加幾兩薄荷調味,茶水煎到泛起的琥珀色大泡,方入口絲滑清爽,分明是滾燙的,回甘又帶著清涼。
兩盞下肚,周芸替她孃親來給方沁送手帕,高靜雪不好意思白吃白住方家的,在各個院裡包攬繡活,今番完工一條並蒂蓮花的絹子,給方沁送來最是應景。
絹子上小荷才露尖尖角,展開在方沁掌心,得她讚不絕口的誇耀。
周芸耳廓微紅,不抬頭瞧她,也不抬頭瞧曹煜,曹煜雲淡風輕地頷首,將沸煮過後的熱茶倒進銅壺保溫,起身捉袖告辭。
那廂方沁還在撫摸體會那精巧繡樣,嵐鳶眼睛在周芸和曹煜之間來回來看了看,輕聲道:“周姑娘替小瀾苑送送曹官人吧。”
周芸應了聲是,走在前邊,領上曹煜出去,兩件質地平實的衫子各自在光暈當中撲朔。
二人行至月洞門外,周芸忽然慢下腳步,她有話想對他說,可是又不知該從何說起,更不知該不該說。
腳下踟躕,剛挪動腳步欲往前走,身後那不容忽視的男人卻先開了口。
曹煜語調溫柔,“周姑娘,我有句抱歉要對你講,只是一直尋不到機會。”他行至她跟前去,帶著誠意兩條胳膊抱圓了,俯下身去,“恕在下虧負,望周姑娘見諒。”
“不…不怪你。”周芸幾乎脫口而出,情意脈脈的眼睛染上溼意,“你不必如此,曹先生,我從未怪過你。”
樹上秋蟬疲憊地聒噪著,周芸在聲聲催促下摸出一方手絹,遞將出去,“曹先生,還請收下這個。”
曹煜將那方絹子接過去,徐徐展開,看到上頭繡著含苞待放的白玉蘭,枝幹嶙峋,在枝頭初綻。
“這是我親手繡的。”
“周姑娘,你明知道…”
周芸逼著自己看他的眼睛,臉紅得快,“我知道。這不貴重,是跟我娘學著隨手繡的,其他式樣的還有許多條,都是繡了感謝府裡夫人們的,想著曹先生不遺餘力教了荃兒許多天,要是能收下這份心意就再好不過了。”
曹煜瞭然,將那手帕疊回原狀,貼心口收好,狐狸眼蕩起一抹令人動容的感激,“那我就拿著了,多謝周姑娘的一片心意。”
周芸回到偏院,丫頭如意端了水盆在門檻上坐著漿洗,覷見周芸梨花帶雨地回來,趕忙擱下搓板擦乾淨手,“姑娘這是怎麼了?不是給小祖宗送帕子去了,誰欺負你叫你掉眼淚了?”
這如意原在聽瀾苑當差,小瀾苑裡的婢女掰著手數得過來,周家表親一來,人手不夠,就將如意給小瀾苑支使。
“我娘呢?”周芸朝門裡望一眼,將眼淚擦得乾乾的。
“夫人在屋裡陪表少爺做功課,說曹先生留了個比往常都難的題要他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