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廂方臨玉跟著崔慧卿走出去,搖扇問:“嫂嫂今日叫的是哪班小戲?”
崔慧卿笑答:“榮慶班的,知道你愛他們的戲,噯,今天事忙,等會兒前頭來客人可都指著你照應,別光顧著聽戲。”
“那是自然,榮慶班子好,他們有個唱老生的嗓子特別厲害,我與榮慶班的班主也是老交情,早知道嫂嫂就該叫我去請,我自願意效勞。”
這會兒,方沁在東室裡由丹箏幫著抹了些脂粉。
點上胭脂,畫上眉黛,人一下就瞧著不一樣了,好比本來是座下童子,現在是畫上謫仙,有了幾分引人遐想的煙火氣加身。
等她收拾妥帖到院裡看戲,府裡已來了大半賓客,多是京中親戚,方家幾個表親,還有崔慧卿那邊的崔家女眷。
這是真的貴客,說崔家是南京第一顯赫的世家也不誇張,崔老太師在朝堂地位何等尊崇自不必多說,更不用說近來崔家還出了位太子妃。
這就是前不久的事,由萬歲爺欽點,定了崔家的小姐,也就是崔慧卿的侄女崔宣恣為太子妃的人選。
方沁與崔宣恣有過幾面之緣,她比方沁大兩歲,輩分卻小,二人便沒什麼話講,往往都是崔家姐妹坐一桌,方沁和崔家大長輩一桌,玩不到一塊兒去。
崔慧卿見方沁姍姍來遲,拉過她往崔家的一桌走過去,“來,小姑姑,跟我見見我的大嫂,宣恣定了東宮,咱們去賀個喜。”
方沁面露喜色,“這是崔家天大的喜事,也恭喜慧卿。”
崔慧卿與有榮焉,“謝謝小姑姑,宣恣現在每日都要受禁中的教養嬤嬤管束,不能來你的生辰宴,你也請見諒。”
“這有什麼的。”
二人行至崔家女眷桌前,前頭正咿咿呀呀唱著,兩位衣著華貴的太太陸續舉目看向方沁。
“崔家大太太萬福。”她又轉向桌上另一位衣著華麗的婦人,“三太太萬福。”
那兩位美婦人見了她,賞面兒地怔愣片刻,回神一人一句誇讚起她出落得愈發亭亭,就好像女子的蛻變只在一夕之間,挽上髮髻就變得大不相同。
“都叫我一時認不出了,上回碰面還是年初給老太師過壽,但也僅是匆匆一面,那會兒分明瞧著還是個小姑娘呢,轉眼連親都定了,既及了笄,往後也隨慧卿與我們多多走動,年前上觀裡打醮,你也要一道來啊。”
三太太詫異問大太太:“沁兒姑姑定親了?定的誰家?”
“安遠侯家的小兒子,噯,瞧。”
大太太揚手朝月洞門外一指,“說什麼來什麼,那就是安遠侯府的小公子,聽說他十幾歲就披甲上陣,我起先不信,今次一見,不信也難了。”
“哎唷,好俊挺的哥兒。”
幾人看過去,適逢顧夢連應付完前頭的長輩,正滿院梭巡著方沁的身影,四目相接,喜溢眉梢。
他今日穿一件貂鼠灰的圓領袍,頭戴一條紫金抹額,長身玉立姿態翩然,是為見她好生打扮了來的。
“快去呀,還不快去。”崔家幾個太太輕輕推搡方沁幾下,將她往顧夢連那兒送,“你們年輕的去說會兒話,我們年紀大的自己顧得好自己。”
三太太嬉笑,“快去,別妨礙大嫂子聽戲。”
方沁被推來搡去像個小媳婦,趕忙見禮告辭,瞧了顧夢連一眼,踅身往小花園去,後者瞭然,與人斡旋片刻在前頭脫了身。
“沁兒。”老遠見她站在一處嶙峋的假山石下,顧夢連疾步上前,拖住她柔軟的兩隻手。
怎知她多日不見,掙脫開去,背身覷他,“禮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