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丹箏都怯,方沁熱血上頭積攢的膽量也洩了氣,一面往樓上走一面反悔,原先那一鼓作氣的盡頭先衰再竭,本該朝著那連三爺走過去,卻錯開,逕往他身後掛畫的花梨木架去了。
“娘子?”丹箏細聲發問,嗓音壓得極低,仍引過顧夢連視線。
掌櫃與連三爺斡旋,那連三爺心思卻早就不在此處,眼梢瞟著斜後兩個灰溜溜的人影,眉尾上揚,似乎在暗道二人可疑。
連三爺揚手在掌櫃肩上一拍,“今天就到這兒,我再自己看看,下月再來你可得拿出點真傢伙。”
掌櫃的如蒙大赦,“好,好好好,三爺慢慢看,多多的看,準能碰見合心意的。”
那廂,方沁洩氣地同丹箏躲在畫屏後頭,出門前還氣勢如虹,這會子只剩灰溜溜的兩幅肩頭。餘光瞧見那男人身材高大正朝這兒來,方沁連忙轉過身去,頭不敢回,大氣不敢喘,模樣十足可疑。
不從她身上搜出十來個錢袋,都對不起她的做賊心虛。
連三爺坦蕩蕩行至花梨木畫屏的另一端,“就看你們兩個賊頭賊腦,躲什麼,還不轉過身來?”
方沁鞋尖違心地攆著地面轉過去,說她不怕吧,眼裡怯生生的,說她怕吧,眼光又直勾勾越過畫屏朝那人睇過去。
她模樣是好的,就是裝扮成小廝,也是個細皮嫩肉清秀俊美的小廝。
連三爺不設防,讓她眼裡無心鋪設的天羅地網給兜頭蓋臉抓個正著,楞柯柯頓住,一時竟不知驚的是她還是自己。
他怔然,見那面盤骨架,儼然是在女扮男裝,“是個姑娘?”
被識破,方沁陡然收回目光,踅足背對向他。
丹箏吞口唾沫,梗直脖子轉向顧夢連,“你,你是哪家的?有何貴幹吶?”
連三爺沒料想對方是女兒身,一下也亂了,回神清清嗓,“這倒是我想問你家娘子的,打從進了店裡眼睛沒一刻真的落在畫上,反而盯著我瞧?這是什麼道理?”
他問得理所應當,更兼她們行為佐證,襯得兩人愈加鬼祟。
丹箏沒了主意,卻聽方沁開嗓,她只敢背對著,語調溫吞吞像個大家長,“盯著你瞧是因為你太招搖,我且問你,你便是那個說妙筆先生畫鷹似雞的狂徒?”
連三爺聽她話音綿綿,說的卻不是“公子有禮”,而是“你太招搖”,恍惚以為自己正被長輩訓誡,轉而發笑,“你認得妙筆先生?”
見他不替自己辯?蒊駁,方沁道:“認得,妙筆正是…家翁。”
已故的老國公若知曉自己在死後若干年還能在書畫界頗有建樹,沒準也會感到欣慰。
連三爺好不驚喜,“當真?”
“…不能有假。”
聽她言談大方姿態嫻雅,的確是名門閨秀,連三爺不疑有他,“既然小娘子是先生家的千金,那娘子能否替我轉告令尊,晚生對他仰慕已久,若有幸,盼登門拜識先生。”
畫屏這頭,方沁櫻桃紅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來,回眸瞧那俊朗不凡的小官人,循循善誘問:“你既仰慕她,為何指鷹為雞刻意羞辱?”
“小娘子冤枉。”連三爺聽她提起此事也覺好笑,“那畫還在掌櫃那兒收著,娘子若要與我就那獵兔圖辯上一辯,我現在就使人將畫取來。”
“不必了,獵兔圖我記得,家父作畫時我就在旁側,他畫得栩栩如生,若非見過真的雀鷹,又怎能畫出如此惟妙惟肖的神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