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箏愛俏,自己不能打扮,便將方沁妝點得像棵秦淮河邊的許願樹。
腦袋上綁完綢帶子又簪絹芙蓉,帷帽一戴,就只有個頂髻冒在外邊,根本瞧不見臉。
方沁穿戴好,去偏院接高靜雪,她卻稱病,說在山路上顛簸一趟,胃裡翻江倒海,去了掃興,讓周芸跟著方沁,照顧好小姨姥姥。
如此,兩架滿載方家女眷的馬車環佩叮噹駛向秦淮。
這會兒秦淮上漂泊船隻無數,河岸兩側遊人如織,金烏西沉,數不清的燭火便將燈籠點亮。
方家這邊僱艄公行船,哪知有戶顧家也僱艄公行船,兩家小廝在河岸碰見,船隻有一艘,不可避免起了口角。
顧家管事上前一問,聽說是齊國公府,當即行禮唱萬福,將事情稟告顧家的當家人,也就是顧夢連的長嫂,四品誥命姚恭人。
姚恭人聽後大喜,趕忙派人知會騎在馬上的顧夢連。
哪知顧夢連聽後如臨大敵,他是出來作樂的,怎的突然就要見齊國公府的人了?
話已帶到,安遠侯家的姚恭人出錢包船,要請齊國公府的太太小姐上船遊玩。
崔慧卿拿絲帕掩住驚愕的嘴,“老夫人這幾日請冰人來相看適婚男子,就說起過那安遠侯的第三子顧夢連,他和咱們家小姑姑口頭上是定過親的,只是後來跟瓦剌打仗,安遠侯攜家帶口調任甘肅,咱們家姑姑又還小,漸漸就沒個人當真了。”
袁碧瑩也是驚訝,撩開車簾,看向街上正圍觀做糖畫的方沁,回過頭來道:“這麼說,安遠侯家這是想兌現當年的娃娃親了?”
“我看是。”崔慧卿頷首,問來通傳的小廝,“安遠侯家都有誰在?那連小爺在嗎?”
“在的,騎在馬上,我瞧見了,人中龍鳳!威風得很呢!”
袁碧瑩眼珠提溜一轉,壓低聲量對崔慧卿道:“咱們可不能讓小祖宗就這樣上船,我看呀,今天就讓婆子帶小祖宗沿河岸玩一圈,我們倆上船,探探那安遠侯家連小爺的人品。”
鴻院的蕫嬤嬤帶著一干丫鬟來到方沁面前,方沁正和周芸望眼欲穿等糖畫。
“小娘子,芸姑娘。”蕫嬤嬤笑起來在眼角堆出兩道魚尾,“大太太二太太適才遇見熟人,是安遠侯府的姚恭人,她邀兩位太太同行,您二位就由我陪同著,看過河燈早些回府吧。”
方沁沒有異議,周芸更不會有。
二人沿河買了燈,正捧在掌中擺弄絹紗的花瓣,抬眼瞧見河岸邊一艘畫舫上有個熟悉的人影,分外惹眼。
第 8 章
河岸上的紅燈籠被丟進水裡,待畫舫盪開粼粼水波,將點點紅光拉扯開去,才知道那是倒影而已。
喝了酒,不安穩的一顆心稍稍平復。
顧夢連不想要這樁婚姻,奈何總要娶個門當戶對的小姐,什麼“心之所向,素履以往。”都是書上寫了打發時間的,不能當真。
袁碧瑩見過顧夢連後,暗道他模樣上無可挑剔,身姿高挑顧盼神飛,與沁兒小姑姑極為登對。
她在船上端坐,含笑問顧夢連:“連小爺在何處高就吶?”
顧夢連屈膝而坐隨波逐流,如實答:“自三年前和父親從甘肅進京,一直賦閒。”
袁碧瑩倒接得住,“你自小長在邊疆,跟隨安遠侯出入軍營平定戰事,進京也是該享享樂了。”
賦閒就賦閒吧,誰叫他是顧榮的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