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指揮……孫大用的事。下官想，他已經被關了好些天了，該審的也該審了。秋天到了，西賊那邊隨時可能來犯，咱們兵力本就空虛，孫指揮雖然有些毛病，但畢竟是帶兵多年的老人，在軍中還有些威望。若是能給他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讓他戴罪立功……”
趙鈞抬起頭，看著李申之。
李申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孫大用的事，不急。”趙鈞把文書放下，靠在椅背上，“本官剛提審他，還沒審完。這個人，問題不小。吃空額、盜賣軍糧、私放走私車隊，哪一條都夠他掉腦袋的。”
李申之嚥了口唾沫，賠著笑臉：“使君說的是。不過……孫指揮在西軍多年，這些毛病，也是邊軍的積弊，不是他一個人……您也在西軍待過，呵呵……”
“還有。”趙鈞打斷他，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李申之臉上，“本官懷疑，他勾結西賊。”
李申之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這……這不可能！”他的聲音突然拔高，隨即又壓了下去，“使君，孫指揮雖然貪財，但絕不敢通敵！保安軍這些年，從沒被西賊佔了便宜去，孫指揮是有功勞的……”
李申之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下官……下官多嘴了。”李申之叉手，“使君明察，下官告退。”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趙鈞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翹，這個反應已經證明孫大用說的是對的。
李申之出了衙署，沒有回判官廳，而是拐進了一條小巷。他的腳步越來越快，幾乎是在小跑，他的後背全是冷汗，秋風吹過來，涼颼颼的，讓他打了個寒顫。
趙鈞懷疑孫大用通敵。
這句話像一把刀，插在他心口上。
孫大用要是把聯絡西夏的事招了，他李申之第一個完蛋，他必須去找那個人，立刻。
李申之沿著城北的巷子走了很久，左右回頭張望幾下，才在一扇不起眼的黑門前停下，他四下看了看，輕輕叩了三下，停一停，又叩了兩下。
門開了，他閃了進去。
院子不大，種著一棵老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地上鋪了一層枯黃，正房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透不出一絲光亮，李申之站在院子裡，深吸了一口氣，才推門進去。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從窗紙縫隙裡透進來的幾縷光線。一個人坐在暗處，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一襲青衫和一雙搭在扶手上的手。
“先生。”李申之叉手行禮，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怎麼了，白日還來找我？”那人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趙鈞……趙鈞今天提審了孫大用。”李申之擦了擦額頭的汗，“他說孫大用勾結西賊，要繼續審，不放人。”
暗處的人沉默了片刻。
“榷場那邊，李旺說前幾日有人去他房間偷竊，他手下有人認出，那人是趙鈞入城時帶來的。”那人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已經被西人處理了。”
李申之的後背又冒出一層冷汗。
“趙鈞最近在編練新軍，從全路調集兵器甲冑。城防也全部換了人，城門守衛換成了他的捧日軍。”
那人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他在準備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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