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裡還有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保安軍，恭候大駕。”
後來，他到了保安軍，見到了這個人，從此再也走不脫。假張石頁上任，是他辦的手續，孫大用走私，是他打的掩護，榷場的賬目，是他帶人做的假。每做一件事，他就陷得更深一分，等他想回頭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先生……我兒子……”
“他很好。”那人的聲音又恢復了平淡，“只要你聽話，他永遠很好。”
李申之癱坐在地上，渾身像被抽空了一樣。
“所以，不要想回頭的事。”那人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李申之，“趙鈞不會放過你，你只有一條路，就是讓他走不了。”
李申之低著頭，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那人轉過身，“最近有人跟著你，你知道嗎？”
李申之一愣，抬起頭：“什麼？趙鈞還跟蹤我？”
“他誰也不信，只信他帶來的人。你這幾天來得勤，得虧這個院子有密道，否則我也走不脫。”那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警告，“你自己小心，不要被人盯死了。”
李申之擦了擦臉上的淚，站起來，叉手道：“下官……下官知道了。”
“去吧。今明兩日，找機會把話傳給孫大用，如果能把他從趙鈞那裡帶出來最好，帶不出來，讓他寫個東西，我自找人送去夏人那邊。”
李申之咬了咬牙，點了點頭。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那人的聲音。
“李申之。”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這件事辦成了，你兒子就回你身邊了。”
李申之的肩膀抖了一下，推門出去了。
院子裡，老槐樹的葉子又落了幾片，被風吹起來，打了幾個旋，又落在地上。
李申之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出了那扇黑門。
……
李申之從那扇黑門裡出來的時候，已是黃昏。
暮色四合，塞北的風捲著黃土，打在臉上。他站在巷子裡，腿是軟的，心是空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去見趙鈞，他要去見孫大用。
他沿著城北的巷子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每走一步，腦子裡就轉一個念頭，到了衙署怎麼說？趙鈞會信嗎？那個人會察覺嗎？兒子能活嗎？這些念頭像一群蒼蠅，嗡嗡地圍著轉，甩不掉，也趕不走。
李申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
推開家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他沒有點燈，一個人坐在黑暗裡，像一截枯木。
不知過了多久，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慘白的光透過窗紙，落在他的臉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發抖，從骨子裡往外抖，怎麼也停不住。
他想起了自己的小兒子。那個孩子生得晚，他年近四十才有了這麼一個，從小乖巧，讀書也好，京兆府的先生說他將來一定能中進士，孩子在京兆府讀書，李申之自不會帶他來到這偏遠的保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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