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鈞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一下，沒有打斷他。
“孫大用吃空額、盜賣軍糧、私放走私車隊，是下官讓他乾的。下官跟他說，上面有人保他，出了事有人兜著，他信了。”李申之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榷場的賬目，是下官帶人做的假，每一筆，下官都經手過。”
趙鈞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李申之。
“下官來保安軍多年，那個人在下官來之前就已經在這裡了。他叫……巴陵先生。”
李申之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像是在發抖，又像是在嘆息。
趙鈞的手指停了一下。
“下官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不知道他是哪裡人。”李申之的聲音變得空洞，“下官只知道，他在保安軍十幾年，換了幾任知軍，他都沒動過，誰擋他的路，他就讓誰死。”
“你見過他嗎？”趙鈞終於開口。
“見過。但不是真面目。每次見面，他都在暗處帶著面具，看不清臉。他說話的聲音也不像是本來的聲音。”李申之擦了擦臉上的淚，“他手裡有下官的把柄，有所有人的把柄……”
趙鈞沉默了片刻：“你今天為什麼來？”
李申之抬起頭，看著趙鈞，眼眶通紅。
“因為下官的兒子。”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澀，“他在京兆府讀書。那個人拿著下官兒子的玉佩來找下官，說只要下官聽話，兒子就平安。下官聽了，替他幹了髒事。可下官現在知道，就算再聽八十年，他也不會放過下官。”
“他讓你做什麼？”趙鈞問。
李申之咬了咬牙：“他讓下官傳話給孫大用，讓孫大用聯絡西賊，裡應外合，把帝姬擄去興慶府領賞！”
趙鈞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下官昨天去見了那個人。他讓下官把孫大用弄出來，或者讓孫大用寫一封信，送到西賊那邊去。”李申之的聲音越來越小，“他說，等西賊來了，趙鈞就死了，帝姬就被擄走了，到時候誰也查不到他頭上。”
“你說了這麼多，想要什麼？”趙鈞轉過身，沒有想到這群人竟如此下作！
李申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在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下官想活，下官想兒子活，下官知道自己是死罪，下官不指望活命，但下官的兒子是無辜的，他什麼都不知道。”
趙鈞看著他，沒有說話。
“下官……下官有一個辦法，可以把那個人引出來。”李申之抬起頭，眼裡有一種絕望的光，“下官想請使君放孫大用出來。”
趙鈞的眉頭微微一動。
“孫大用被關了好些天，他的舊部還在，他的渠道還在，所以，那個人想讓孫大用回去，重新啟用他，下官可以藉著給孫大用‘壓驚’的名義，張羅一桌酒席，把孫大用、把下官、把那些人都聚在一起。然後下官去接頭的地方找那個人，告訴他孫大用已經出來了，事情可以辦了。到時候使君帶兵把那裡圍住，一網打盡。”
趙鈞沉默了很久。
“你怎麼知道他會來？”
李申之搖頭：“下官不知道。他很謹慎，有時候去見面的地方他都不在，有時下官去多次他才出現。但下官是他最聽話的棋子，他要靠下官傳話，要靠下官辦事。如果下官告訴他孫大用已經出來了，他一定會來。因為他等不起了。”
“為什麼？”
“因為他著急了。”李申之說，“使君修了城牆，編了新軍，城防全換成了捧日軍的人，孫大用的人全部靠邊站，連城門都出不去，他以前的路子都被堵死了。他需要孫大用回去，重新準備物資給西賊送去。他比誰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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