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一半。”趙鈞說，“但他說的話，和孫大用供的能對上。假張石頁的事，巴陵先生的事，都是真的。他兒子被那個人扣著，應該也是真的。”
“那他為什麼要來？”何崢又問。
“因為他知道，再不來的話，他兒子的命保不住，他自己的命也保不住。他是在賭。”趙鈞的手指在城防圖上敲了敲，“他賭我們會比他更想要那個人。”
劉錡這時開口：“使君，末將還是覺得不妥。李申之跟了那個人八年，突然倒戈，萬一他是來詐降的，萬一那個人讓他來傳假訊息……他自去聯絡西賊，這期間要是西賊來犯……”
“所以某不會完全信他。”趙鈞打斷他，“某要你們做兩件事。”
何崢和劉錡同時叉手。
“第一，帶著老刀把李申之說的那個地方，摸清楚。周圍的巷子、住戶、出入口、密道可能的走向，全都要摸清楚。不要打草驚蛇，不要讓人發現。”
“第二，新軍的訓練不能停。城牆的防守不能松。不管那個人出什麼招，我們手裡的兵不能亂。”
“末將明白！”
兩個人退了出去。趙鈞一個人站在簽押房裡，又站了很久。
李申之是誘餌，但誘餌自己也是蛇。
趙鈞不知道這條蛇會不會咬人，但他知道，他必須賭這一把，因為如果他不賭，等那個人先動手，死的就是更多的人。
沒有比斬首更好的戰術了！
……
李申之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晌午了。
他坐在書房裡，鋪開一張紙，提起筆，想把那個地方的地圖畫出來，可手一直在抖，畫了幾筆就畫歪了，他扔下筆，把紙揉成一團，丟在地上。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趙鈞的話，“某不能保證。”
趙鈞不會放過他，他知道。他乾的髒事，害死了張石頁，害死了那個姓陳的知軍，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不聽話的人，他手上沾的血，洗不乾淨了。
但兒子是無辜的。
李申之深吸了一口氣，又鋪開一張紙，這一次，他的手不抖了，他慢慢地畫，把那個院子的位置、巷子的走向、周圍的住戶、密道的大致方向，一點一點地畫了出來。
畫完之後，他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然後把圖紙摺好，放進袖子裡。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裡，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他抬起頭，看著天上飄過的幾朵白雲，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的事。
那時候他剛中進士，意氣風發，想著要做一個清官，為百姓做主，後來他到了保安軍，遇到了那個人，一切就變了。
他再也回不去了。
李申之把圖紙送到衙署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沒有多留，把圖紙交給郭寒衣，轉身就走，不敢見趙鈞。
從衙署出來，他沒有回判官廳，也沒有回家，他沿著城北的巷子走，走到那扇黑門前，停了下來。
門關著，像一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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