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宋,開局收復燕京》第14章 閑者時間出奇效(二)(1)

作者:馳聞·20天前

蔣為明叉手領命,次日便開始組織人手在各曹舊檔中翻找元豐年間的工匠名冊,又派人去周邊村寨打聽。

陳敬之帶著一隊人天亮就出發了。

黑山溝的路不好走,官道只通到半路,再往裡全是羊腸小道,碎石遍地。一行人扛著鐵鍬、挑著空陶缸,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到。

溝口有一道幹河床,兩岸全是黃土陡坡,坡上長著幾棵歪脖子酸棗樹。按老石匠說的方位,他們沿著河床往上游摸了半個多時辰,終於在溝底一處凹坡上找到了油苗。

和四十多年前一樣,彷彿從沒有經過歲月的流逝,就在這裡等待著被人發現……

油苗不止一處,零散分佈在長約百步的坡面上。地面滲出一層黑乎乎的粘稠液體,在冬日正午的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踩上去鞋底板發黏,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陳敬之用鐵鍬小心地鏟開一層浮土,底下是砂岩,巖縫裡往外滲著黑油,正是沈括說的“生於水際,沙石與泉水相雜,惘惘而出”。

“挖坑,架缸。”

陳敬之指揮民壯在油苗最密集的坡腳挖了一排六個淺坑,每個坑深約三尺、寬二尺,坑底剷平,坑壁夯實。

這活計他在修城牆挖地基時做了無數遍,三下五除二就交代清楚了。

挖好坑後把帶來的大陶缸坐進坑裡,缸沿與地面平齊,讓滲出來的原油順著地勢自己流進缸口。

這個法子也是他從修城牆時得來的靈感——城牆根下排水的暗渠就是靠地勢讓水流匯聚。原油雖粘稠,但流得慢總歸會流,為防止颳風刮進泥土,每個缸口蓋了一層粗麻布,四角用石塊壓住。陳敬之又讓人在油苗點周圍挖了一圈淺溝,把地表水引開,免得雨水灌進集油缸裡稀釋了原油。

“一天能收多少?”有民壯問。

陳敬之蹲在缸邊看了半晌。油苗滲出速度不快,但六個缸同時收,一天下來少說也能集滿一缸。按每缸約一石的容積算,一個月就是三十缸,夠趙鈞用的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先收著,運回去再說。”

與此同時,蔣為明的尋訪也有了著落。

他在保安軍舊檔裡翻到一份元豐四年的工匠名冊,上面記錄著當年沈括經略鄜延時從延州調撥的一批“採油匠”,專門負責收集石漆。名冊上的工匠大多已經過世,但查到其中一個叫石老拴的名字,戶籍仍在保安軍,蔣為明派人順著名冊上的線索找了去,在周河北岸一處村子尋到了石老拴的兒子。

石老拴十年前就已過世,他兒子石大柱今年四十出頭,年輕時跟著父親學過去山上收集石漆的手藝,後來戰亂頻仍,沒人再要這營生,他便改行燒炭。

蔣為明問起沈學士當年制墨的事,石大柱說他父親在世時常說,沈學士不光是收油的,他還搞了一個跟蒸酒差不多的法子,說是把石漆裡的煙和火分出來。具體的他不清楚,但記得父親說關鍵的訣竅是罐子要密封緊實,管子要夠長,火不能太大,太大罐子炸。

蔣為明把石大柱帶回保安城,趙鈞又讓人把匠作營裡的幾個老工匠叫了來:主持燒窯的周老拴,五十多歲,一輩子跟火候打交道;銅匠彭興旺,手藝是祖傳的,會打造銅管銅罐;還有漆匠楊老四,懂桐油熬製和漆面密封。

人齊了。

趙鈞在匠作營後院的空地上支了一張長桌,把人都叫到跟前。石大柱把從父親那裡繼承來的幾個舊陶罐擺在桌上,那是當年沈括手下工匠用過的集油罐,罐壁上還殘留著一層黑褐色的油垢,在陽光下發亮。

趙鈞拿起其中一隻罐子,翻過來看了看罐底的刻痕,上面歪歪扭扭刻著一個“石”字,正是石老拴的名字。他放下罐子,對眾人說:“保安軍眼下的困境,你們比我清楚。守城時火蒺藜和猛火油櫃立了大功,戰後一盤點,庫裡只剩二十來顆蒺藜和兩架舊油櫃。

不是沒有櫃子,而是沒有油。

猛火油要從路司調撥,眼下冬天開採困難,自是不能急用,再說中轉到路司再運過來,一批油在路上要損耗三成,一旦補給線斷了,這些火器就是一堆廢銅。”

他停了停,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的臉:“所以我們要自己造猛火油。原料就在保安軍,周河上游的黑山溝裡,石大柱的父親四十年前就在幫沈學士收集石漆,沈學士沒做完的事,我們來接著做。”

陳敬之從黑山溝運回來的第一批原油就堆在後院,裝了整整十缸,每缸都用粗麻布封了口,趙鈞讓人撬開一缸,拿竹勺舀出一勺原油,滴在桌上,黑褐色的粘稠液體在木板上慢慢洇開,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趙鈞拿火摺子湊近油滴,油滴“嗤”地燒起來,火苗不大,但黑煙滾滾,燻得旁邊幾個人直往後退,片刻後就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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