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宋,開局收復燕京》第20章 軍中大計文為本(2)

作者:馳聞·10天前

趙鈞見眾人反應,心想也是,在這的人都是鬱郁不得志之人,若是真能參與到滅夏的工作中豈不是覺得燒高香了?這就好比一個人人都不看好的差生,被排擠到不去學校上課,自己在家偷偷開小灶最後考了第一名一樣,光是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

“我想請諸位一起,為我們鄜延路三年之內滅掉西夏這個目標,各自談一談想法。”趙鈞的目光轉向趙鼎,“先從元鎮開始吧。”

趙鼎沒有推辭。他站起身,從案頭拿起那份厚厚的文書。

“經略,下官先說說當務之急。鄜延路眼下最要緊的是四件事:第一,稅務混亂。陸師閔在時,各軍州稅賦徵收沒有統一標準,有的按畝徵,有的按丁徵,有的乾脆沿襲熙寧年間的舊額,幾十年沒變過。百姓不知道每年該交多少,吏員不知道每年該收多少,收多了進私人口袋,收少了拿百姓頂缸。長此以往,富者愈富,貧者愈貧,怨聲載道是早晚的事。”

說到這裡,趙鼎的語氣裡已經有了幾分抑不住的情緒。他在岷州做了十幾年縣尉,最清楚底層百姓被苛捐雜稅壓得喘不過氣的滋味。大宋的稅制表面上是按地畝徵稅,實際上豪強大戶有無數辦法把自己的田產隱匿起來,把稅負轉嫁到貧戶頭上,貧戶的地越種越少,稅越交越多,最後全家逃亡,變成流民。

“第二,土地兼併日益嚴重。陸師閔在時,路司各曹的屬官和本地大戶相互勾結,大量無主荒地被私下瓜分。朝廷雖然規定荒田開墾三年起稅,但實際上荒地一開出來就被人佔了。更可恨的是,有些勢家豪族的隱田是幾代人經營下來的,明明有田卻不納稅或只按極低的折扣納稅,最終全路的田賦都轉嫁給了最貧苦的佃戶。”

“第三,人口流失嚴重。戰亂、苛稅、土地兼併,這三把刀逼得不少邊民舉家逃亡,有的往河東跑,有的往京兆府跑,甚至有人逃進了橫山投靠蕃部。留下來的,要麼是有田有產走不了的大戶,要麼是實在無處可去的赤貧戶。朝廷的戶籍冊上,鄜延路在冊人口估摸著還有十幾萬戶,但實際上還能找到人的,恐怕不到一半。”

“第四,城防殘破。除延安府城池尚算完整外,鄜、丹、坊三州城牆多有損毀,沿邊堡寨更是戰後待修。這些都是需要儘快投入人力物力的事。據慶曆年間的舊檔,鄜延路境內有記載的殘損城牆、墩臺烽燧缺口共計四百餘處,其中半數以上集中在延州西側、北側的沿邊堡寨,這個數字只會少不會多,因為很多堡寨年久失修,連舊檔都沒有記錄。”

他把文書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一張他手繪的簡表,四件事按輕重緩急排了序,每一件事旁邊都注了時限和建議經辦人。

“以上四件事,下官以為,最急迫的是戶籍與田畝的重新清查。有了準確的戶籍和田畝數,稅賦才能重新核定,屯田才能有計劃地推進,徵兵也有依據。下官建議,從延安府開始,逐步向各軍州推行,三個月內完成全路的清查。”

趙鈞注意到,趙鼎說到“三個月內完成全路清查”時,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三個月,清查整個鄜延路的戶籍和田畝,這個工作量,放在後世有計算機、有網路、有標準化表格的時代,也是一項浩大的工程。但趙鼎就是這麼說的,而且他相信趙鼎能做得到。

他在岷州坐了十幾年冷板凳,心裡憋著的東西太多了,現在終於有了施展的機會,每一件事都想做到極致,此心可用。

“還有一件事。”趙鼎又開口了,“冤假錯案。”

“下官在保安軍時,經略便讓蔣為明理過一遍積壓的案卷。到了延安府,下官調閱了經略使司近年的刑案卷宗,發現的問題比保安軍更嚴重。有的是因為收受賄賂故意錯判,有的是因為吏員敷衍了事、不經核實就草率結案,有的是因為原告被告都拿不出錢來‘打點’,案子就無限期擱置。百姓告到衙門,衙門不給說法,他們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路司。如果路司也不能給他們一個公道,他們就不會再信官府,這樣的例子不用很多,只要有個三五樁傳出去,十年八年也補不回來的。”

他頓了頓,把心裡憋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下官在隴南那些年,見過不少這樣的百姓。他們不是不想相信官府,是不敢信了。經略要讓鄜延路的百姓信我們,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把他們被人冤了的事,一件一件理清楚。”

趙鈞聽到這裡,心想這人確實有做到宰相的能力……

不必空談什麼“為民做主”,要用最實際的方法,查案、翻案、給老百姓一個交代,來重建官府的信用。

這種思路,放在哪一個時代,都比任何口號都管用。

“這件事,元鎮你來辦。把每一筆冤假錯案都登記列表,全路各個軍州逐一清理重審,審結一件銷號一件,旬日通報進度。我定的目標是,同樣在三個月之內,全路再無積攢的冤假錯案。”

“三個月之內,全路再無冤假錯案。”陳過庭喃喃的把這個目標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

“若有無法解決的特殊案情,另冊登記,呈報到我這裡,討論後再行處理!”趙鈞說完,自己忽然愣了一下,這個“表格式清零”的概念,他在現代做課題時用過,沒想到隨口就說了出來。

好在趙鼎已經被這個目標點燃了,顧不上計較別的,只是在疾筆書寫著。

“陳中丞。”趙鈞看著這位鬚髮花白的老御史,“三日之限快要過了,自首的官員的情況請梳理好了,若無問題明日報我後可移交延安府審理。”

陳過庭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上面用工整的蠅頭小楷寫著一份巡查計劃。

趙鈞接過一看,差點沒笑出來,這個看似古板的老頭,做出來的計劃居然比後世的審計方案還要有板有眼。

計劃分四個階段:第一階段巡查延安府,為期十天,重點查經略使司各曹屬官的自首情況是否屬實,同時抽查延安府州衙及駐軍的賬目;第二階段巡查鄜、丹、坊三州,為期一個月,重點查各州通判上報的財政收支與實際情況是否相符;第三階段巡查沿邊軍州,為期二十天,重點查軍餉發放、軍糧調撥、軍械庫存;第四階段彙總上報。

巡查方式也很明確:每到一州,公開約談本地官吏,隨機抽查基層文吏,同時走訪街巷聽取百姓意見,對百姓意見集中的問題要重點深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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