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錡那句話,“左右經略都是穩賺不賠”,戳中了他的心思。
這三百顆首級,他大可以分出一部分去堵府州殘兵的嘴,反正名義上都是河東路的功績,藉著這筆戰功,自己也能在河東路穩住陣腳;折可求這個燙手山芋被趙鈞接了過去,府州反而可以趁此機會收歸經略司直轄,直到朝廷發落。
無論從哪個角度算,這筆賬都虧不了。
他臉上的怒意消了大半,只是嘴上仍不肯鬆口:“你家經略如何知曉那西夏太子的所在?”
劉錡答道:“事先自是不知。我們確實是進行冬季長途操練,派出的斥候發現有一隊西夏人馬,是戰後才發現其中一人是西夏太子。”
方笈在旁邊脫口而出:“恁的好運氣!”
張孝純瞪了他一眼,意思是怎麼說出心裡話了?方笈尷尬地笑了笑。
劉錡立刻笑道:“我家經略還說了,日後若再有此類戰功,當與河東路一起出兵,功勞平分。”
張孝純擺了擺手,揶揄道:“這等功勞,來一份便要少一個知府,還是免了罷。”
劉錡聞言,面露苦笑,他何曾受過這等無名火,打定主意以後這種事堅決不來了……
張孝純正色道:“還有兩個條件,答應了我便佯裝不知!第一,朝廷若問起你們鄜延路,必須說明是河東路接應協同完成此次跨境截擊;第二,折可求不能死,他若死在延安府,誰也兜不住。”
劉錡叉手行禮:“這兩件事,我家經略均已交代過,請張經略放心。”
張孝純看著劉錡,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那個年輕人比自己小了三十多歲,已經是一路帥臣,自己寒窗苦讀,在地方上蹉跎半生,才坐到了河東路經略使的位子上。
那趙鈞做事雖然考慮周全,步步為營,卻件件都是先做了再說,霸道得很,有一股青年人的銳氣。只是過剛易折,自己也說不上想幫他,經此一事之後更談不上對他有好感,倒想看看他被折斷的那一天。若是折斷了,自己再伸手去給他接上,那感覺又會不一樣。
想到此處,張孝純心裡竟有些莫名的鬆快,年輕氣盛又如何,屢立大功又如何,朝堂重臣爭相拉攏又如何?該求到自家門前的,還是得求過來,賣他這一次人情,自己得到的,確實也不少。
當下便揮了揮手,算是送客。
方笈將劉錡送到門外,一路上一言不發。走到儀門口時,方笈忽然停住腳步,看著劉錡,說了一句:“怪不得信叔不跟我說此事,這件事,我確實不該聽。經略和我都是剛上任不久,一些事情還沒摸熟,你們算是鑽了這個空子。日後可就沒有這麼簡單了。”
劉錡也是無話可說,只朝他深深叉手一禮,臨別時補了一句:“稍後那些首級便會送到西門外,判官派人去接便是。”
方笈聽罷,扭頭就走,再無多言。
劉錡翻身上馬,看了一眼經略府的大門,心裡苦笑一聲,不管怎樣,這趟太原的差事,總算是完成了。
……
正月二十一日,東京城內太宰府。
楚青一行三人持‘金字牌’一路疾行,全程只換馬不下馬,到開封府境內後按照宇文虛中要求撤下‘金字牌’,悄聲入城。
蔡京在宮內,接待楚青一行的蔡鞗得知事情大概後,立即讓下人帶著楚青等人下去歇息,自己帶著趙鈞的親筆信直入大內。
蔡京比幾個月前好過上不少,因為趙鈞傳來的捷報讓他緩了一大口氣,不只是官家,就連朝堂上那些盯著他的人也鴉雀無聲。
這些時日屬實是讓他過足了太宰的癮,不只是他,那坐在龍椅上的趙佶也是回到了之前的狀態。
按照這位官家話說,河北兵敗燕京再失,整個宣赫四年讓他老了不止二十歲,眼下‘四方無事’,他得好好將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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