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胡閎休自言自語的快步背影，陳過庭打了寒顫。
閎休這娃，狠啊！
……
戌時初刻，勾當公事的簽押房裡的燈油已經添過一回了。
趙鼎和宇文虛中隔著長案對坐，案上攤著幾頁紙，上面密密麻麻列著贖金條目，陳過庭提審李仁愛問出的第一波情報已由胡閎休整理成冊，就擱在兩人手邊。
趙鼎面前放著鄜延路的賬簿，翻到夾了紙條的那一頁，宇文虛中面前則是那份情報冊子和幾張空白稿紙，最上面一張已經寫了十幾行字，又被劃掉了幾行。
“先說金銀。”趙鼎合上賬簿。
宇文虛中提筆在紙上一劃，“黃金五萬兩，白銀二十萬兩，這個數目，西夏拿不拿得出？”
趙鼎想了想：“西夏國庫的底子，我在邊路，略知一二。慶曆和議以來，大宋每年給西夏歲賜絹十五萬匹、銀七萬兩、茶三萬斤。這筆歲賜停了之後，西夏國庫的主要進項就只剩下青白鹽的稅。但榷場關了，鹽賣不出去，他們應該已經捉襟見肘。五萬兩黃金他們未必有，但二十萬兩白銀，勒緊腰帶湊一湊，應該能湊出來。按經略的意思，往多了要，往少了壓。”
“那黃金寫上，到時可以爭取鹽礦或銀礦，還要再加一條。”宇文虛中繼續寫道，“良馬五千匹，西夏缺金銀，但不缺馬，河西良駒是他們的命根子，五千匹不是小數目，但西夏絕對能湊出來。”
趙鼎點頭，又補充道：“青白鹽十萬石，這是西夏半年的產量。這東西我們缺，但西夏不缺，十萬石不多不少，剛好讓他們肉疼，又不至於翻臉。”
“只是，他們未必能一下子給我們這麼多。”趙鼎突然想到。
胡閎休笑道，“慶曆三年，元昊遣使求和，歲乞賣青鹽十萬石。當時朝中有人主張在緣邊置榷場，計賣鹽五七萬石。諫官孫之翰上疏力阻，說‘西鹽五七萬石，其直不下錢十餘萬貫’，還說元昊國中已經窮困，正該以計困之。仁宗納其言。”
胡閎休繼續說道，“孫之翰說得對，但那是戰時。眼下我們手裡有李仁愛，主動權在我們手裡，那時，十萬石他們都拿得出，何況現在？再說，誰叫他們一下子給的，每年分批，期間以銀礦或鹽礦為抵押！”
宇文虛中則是不相信的說道，“他們怎會乖乖的抵押給我們，怕不是接到李仁愛那一刻就要佔回去了！”
胡閎休狡黠一笑說道，“可不明言，何時交完鹽，何時得太子！”
趙鼎和宇文虛中相視一眼，齊齊笑道，“得虧你生在大宋！不然得被你小子玩死！”
胡閎休慚愧一笑，繼續說道，“拿到鹽之後優先供給本路，其餘可偷偷賣到京兆府、秦鳳路以及蜀地！更可用鹽拉攏橫山南北願意歸附的蕃部！”
“還要加一條，日後西夏需禁止青白鹽走私，若他們不答應，可承諾開放榷場，透過榷場交易！”
趙鼎和宇文虛中說道，“可朝廷還未要求開放榷場……”
胡閎休大言不慚，“只要想開，還怕沒有辦法麼？咱們經略何曾怕過這些！”
趙鼎宇文虛中二人一笑，“這倒是，自家這個經略何曾怕過這些？”
宇文虛中一一記下，然後擱下筆，看了看紙上列的條目，抬起頭：“這清單列出來，李乾順若是一口答應了還好，就怕他答應不痛快。西夏朝堂上主戰派雖然在察哥死後群龍無首，但基礎還在，他們若是攔著不給，我們怎麼辦？”
趙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看著那張清單，慢慢地放下茶盞，“金銀是現錢，馬匹是軍資，青白鹽是命脈，這三樣，西夏能湊，但湊起來一定肉疼，不過叔通說得對，萬一李乾順不答應，或者西夏群臣攔著不給，怎麼辦？”
他翻了翻胡閎休整理的情報冊子，繼續說：“宥州南面有一座鹽礦，在西夏鹽州境內，距嘉寧軍司不遠。鹽州之所以叫鹽州，就是因為盛產青白鹽。這座鹽礦是西夏最大的鹽產地之一，年產青白鹽近二十萬石。如果我們不要十萬石鹽，改成要這座鹽礦的經營權——讓他們把鹽礦抵押給我們一年，我們自己採鹽自己賣鹽，一年之後再還回去，這不是割地，但他們一定比割地還難受。”
宇文虛中眼睛一亮，補充道：“還有銀州。銀州附近有一座銀礦，年產白銀約八萬兩上下，我們也可以提出把這個銀礦抵押給大宋兩年，用白銀產出抵償一部分贖金。”
趙鼎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鹽礦加銀礦，一兩年年經營權。李乾順說不準會答應。”
見兩人還在擔憂，年輕胡閎休一笑說道，“他必然答應，這李仁愛是他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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