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名安惠的手在袖中微微攥了一下，隨即鬆開。他叉手，彎下腰去，應了一聲“臣領旨”。
嵬名安惠還待安慰一番，不想李乾順開了口。
“此事還需保密，尤其對皇后。年近四十唯此一子，而今……”
嵬名安惠直起身，看了李乾順一眼，李乾順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殿門外那片灰濛濛的夜色裡。
嵬名安惠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李乾順一個人，他一揮手，所有內侍盡皆出去，殿門閉上的一剎那，這位西夏皇帝已是淚流滿面。
接下來的幾日，李乾順命野利遇直率那五千人馬長驅直入金人境內搜尋，乃至想尋到遼主所在而不得，期間更是與金人遊騎多有交鋒，以至讓金人以為西夏要大舉入侵云云。
而嵬名安惠則發動西夏內外全力打探太子蹤跡，依舊一無所獲……
正月二十八日，，正待李乾順準備將金使完顏憨寶下獄審問一番之際，駐紮於密陀洞的左廂神勇軍司來報。
信使叫李訛察，二十歲上下，是左廂神勇軍司都統軍李訛羅的侄子。
他說，兩天前，一夥自稱金使的人到了神勇軍司，十人，騎著河西良駒，說是從黑山威福軍司那邊沿著宋夏邊境過來，身上沒有金國官府的正式關防，但有一封信，聲稱事關西夏儲君安危，必須面呈夏主。
李訛羅不敢做主，也不敢耽擱，便把那夥人留在軍司，一面款待，一面派他來報信。
李乾順聽完，沒有立刻開口，他看著李訛察，目光從他臉上掃到靴子上，又從靴子上掃回來。
“神勇軍司還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李訛察伏在地上答：“只有都統軍和臣帶來備詢的守門士卒五人，只我等七人知曉。”
“其餘人只知道來了金使？”
“是。”
李乾順點了點頭，讓內侍帶他下去歇息，讓他們等候回信。
李訛察被帶出去的時候，李乾順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直到殿門合攏。
當天下午，李訛察六個人便被安排在了客省，酒食送進去，門從外面鎖了，再後來，就再沒有人見過他們。
李乾順把那封“金使”的信看了許多遍，信紙粗糙，紙面上有細碎的草屑，像是匆忙間裁出來的，字跡工整，但筆鋒生硬，不像慣用漢字的人寫的，信中自稱“金國西南路招討司”，說本部遊騎在邊境巡邏時，在金肅城遭遇一股金人打扮的武裝，激戰後俘獲數人，其中一人自稱是西夏太子，持有太子隨身信物，請夏主辨認。
他放下信，拿起那個銀盒，他當然記得，這是李仁愛七歲時的掛件，一直都是貼身佩戴。
還活著，就好。
過了很久，他叫人去請樞密直學士梁廷彥，此人乃是漢官謀臣，對宋夏金三方事務精通，也是少有的幾個知道太子失蹤的人。
梁廷彥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殿內燃著燭，李乾順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那封信，他把信推過去，梁廷彥接過來，就著燭光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此事是真是假，猶未可知。金人大可從北面而來，為何千里迢迢沿著宋夏邊境南下到神勇軍司遞報？”梁廷彥放下信，叉手問道。
“你懷疑，是宋人？信使說，神勇軍司也疑惑此事，那‘金使’只說從北面遞報再送到興慶府太過漫長，太子病重，只求速報。”李乾順沒有抬頭，他當然也想過。
梁廷彥眉頭緊皺：“此事必有蹊蹺！若太子病重他們自當將太子從北面儘快送入國境，須知若是太子在金國不測，金人屆時可是百口莫辯，兩國真是不死不休了！這個道理他們一定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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