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憨寶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這件事大金確實不知情。我也是到了這裡才知道，有人假借大金的名義行事。我在上京待了大半輩子，從沒聽說過‘燕京路萬戶’這號人。”
他說著，看了梁廷彥一眼。那一眼裡沒有得意，也沒有嘲諷，更像是一個終於明白了整件事來龍去脈的人，在確認自己之前所有的猜測都是對的。
“上京那邊，我已經有將近一年沒有收到訊息了。你們被騙的事，我會向朝廷稟報。”他頓了頓，“不過……”
李乾順看著他。
完顏憨寶說：“有人假借大金的名義在西夏境內行事，這件事對大金來說，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大金不會坐視不管。但大金的手伸不了那麼長，具體怎麼處置，還需要陛下自己拿主意。如果需要大金出面確認‘那些人是假的’，大金可以派人來。至於別的，大金暫時不會直接介入，畢竟那六座城裡的人，名義上還是‘金人’。”他說完，看了梁廷彥一眼。
梁廷彥明白他的意思了。
完顏憨寶不會出兵幫西夏打仗，但他可以幫西夏做一件事，確認那些“金人”是假的。
只要有金國正式使者的證詞，西夏就有足夠的理由撕破臉，把剩下的軍隊全部調上去圍剿那六座城。
李乾順沉默了片刻，說：“完顏使者，有件事需要你出面。你帶著我的使臣，重新去一趟金國，把這件事報給上京，這一次我的使者只是用送禮物的名義去打探，並沒有告知你們的人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這個功勞賣給你了！”完顏憨寶聽了，點頭應下，沒有多說什麼。
梁廷彥站在外面，目送完顏憨寶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他心裡已經有了打算，先讓宇文虛中覺得西夏還沒有起疑，繼續給他送糧草、送酒肉，穩住他的心態。
然後，等他放鬆警惕的時候，再出手。
他不會在冬天動手，冬天太冷，兵馬難以遠行。
他會在開春之後，等冰雪融化、道路暢通的時候，把六座城的糧道和水源一起掐斷。
到那時候，那六座城裡的宋軍，就會像一條被抽乾了水的魚，在乾涸的河床上掙扎。
十月初，罕見的雨終於停了。
梁廷彥以“犒軍”為名，派人給宇文虛中的“金營”送去了一車糧草和幾壇酒。
而宇文虛中在營中收到糧草時，覺得有些不對，但一時間又說不上來，西夏人以前也送糧草，但這一次似乎太快了，韋州丟了也只是派人來詢問，再無下文，這不符合常理。
他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那輛送糧的牛車遠遠離去，在秋日的陽光下揚起一溜塵土。
細封步賴走到他身邊，問了一句：“勾當，有問題？”
宇文虛中沉默了一會兒，說：“說不上來，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十月十二日，野利遇第二次出使金國，這一次他帶上了完顏憨寶。
兩人從興慶府出發，一路向北，沿著野利遇上次走過的路線，繞開了宋人的封鎖線，一路疾馳，十三天後再次抵達金國上京會寧府。
完顏憨寶的身份比野利遇有用得多，他是金國正式派出的使臣，金國官員認得他，不會把“西夏有人假扮金人”這件事當成西夏的單方面說辭。
他親自向上京樞密院稟報了情況，確認了西夏方面的說辭屬實。
金國樞密院沒有立刻給出答覆，只說“此事需稟報皇帝”。
野利遇和完顏憨寶在上京等了五天，第五天傍晚，完顏憨寶從樞密院回來，對野利遇說了一句話：“皇帝說了，宋國無道，大金不能坐視不管。”
野利遇心下大定，完顏憨寶讓他回去告訴李乾順，大金會派人協助西夏揭穿假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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