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條。”趙鈞說，“但不讓細封步賴親自去。讓信使去，穿金人服飾，帶細封步賴的印信。三城的人看到印信就知道是命令，西夏人看到信使會說‘金人在調兵’。銀州洪州的‘金軍’一動，西夏人就更相信是金人內訌了。”
宇文虛中點頭，沒有多話，確實，金國的萬戶親自出馬反而有蹊蹺。
他站起來走到隊伍裡挑人，選了兩個騎術最好、會說党項話的騎卒，低聲交代了幾句。
兩人站起來朝東南方向走了，沒有騎馬，走夜路騎馬聲音太大。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宇文虛中又跟他們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兩人消失在黑暗裡。
烽燧另一側，韓五還蹲在梁廷彥面前。
梁廷彥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宇文虛中走過去蹲下，語氣平靜：“學士，你早就知道我們不是金人，對吧？你邀我們來興慶府，是想把我們控制在眼皮底下。但有人不等你的計劃，先動了手。所以昨天夜裡翻牆進來的人，不是你安排的。”
梁廷彥沒有抬頭。
“你從食盒底層的蠟封裡夾了一張樞密院的廢紙進來，那不是在警告我們。那是在提醒我們，城裡有人已經知道了，你控制不住局面了。”
梁廷彥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要開口，又閉上了。宇文虛中等了幾息，沒有再問，站起來走回趙鈞身邊蹲下：“他不說話。但他嘴角動了一下，是在我說‘你控制不住局面’的時候。”
趙鈞：“嗯。”
宇文虛中：“他不說話本身就是資訊。他如果不怕我們，會說兩句無關緊要的話來穩住我們。他什麼都不說，是因為他說什麼都會暴露更多。他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也知道他不可能活著回去了。”
趙鈞沒有再問。遠處梁廷彥還靠在那面斷牆根下，夜太黑看不清他的臉，但他的呼吸聲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喉嚨，又像是在強行控制自己的呼吸節奏。
韓五從梁廷彥面前站起來，走到趙鈞身邊蹲下：“都頭，俺去看一眼馬。”他站起來往馬群方向走，走了幾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烽燧方向，又轉回去繼續走了。
天還沒亮，隊伍又上路了。走夜路沒有火把，靠月光和星光認路。官道在夜裡更難分辨，路面和路邊的田野混在一起，稍不注意就會偏出去。
岳飛走在最前面，間隔一段就停下來辨認一下方向，然後繼續往前走。
辰時前後，身後的官道上又揚起塵土。這一次比昨天那批人多，塵土更厚，馬蹄聲更密集。趙鈞回頭看了一眼，追兵約一百五十騎，裝備比昨天那批好，有甲，有旗號，說明守將已經動用了更高規格的兵力。
他們的馬是剛出城的新馬，速度比趙鈞的馬快，距離在縮小。
韓五放慢馬速，從隊伍中段退到末尾。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塵土，又轉回來，策馬追上趙鈞，說了一句：“經略，末將帶人擋一陣，你們先走。”
趙鈞沒有停馬，偏了一下頭看著他，點了點頭，說道：“趕跑他們，速速回來！”
韓五咧嘴笑了笑，已經放慢馬速，朝身後喊了一聲：“退下來的，跟我走。”大約一百二十人從隊伍中脫離出來，勒馬回身，在官道上列成兩排，封住了路面。
剩下的隊伍繼續往前跑。
馬蹄聲還在身後響，越來越遠，漸漸被風聲蓋住了。
趙鈞繼續策馬往前跑，隊伍裡的其他人也沒有回頭，又跑了兩刻鐘，身後的聲音弱下去了，刀兵碰撞的聲響隔著一段距離傳過來，然後斷了。
趙鈞勒住馬回頭看。
官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塵土還在慢慢落下來，風吹過路面，把揚起的灰卷向兩側的田地裡。遠處的路上沒有騎兵追過來，也沒有韓五的人跟上來。趙鈞在馬上站了幾息，沒有說話。
岳飛策馬停在他旁邊，也沒有說話。
“繼續走。”趙鈞撥轉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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