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鈞轉向郭浩：“德順，你留四千人守鹽州，其餘人從三座新城往西展開，堵住靈州方向可能南下的通道。不用主動接敵，只要擺出陣勢就行。”他又問了一句，“三座新城各抽多少人？誰先到？”
郭浩叉手：“神堂堡城最近，快馬一天一夜能到，先抽一千二百人往鹽州方向靠。木瓜堡城稍遠，要走一天半，抽一千五百人。蝦蟆寨城最遠，要走兩天，抽一千三百人。末將讓近的先走，遠的次之，鹽州不會出現空檔。”
趙鈞又看向宇文虛中：“叔通，銀州方向三天之後開始向西夏境內滲透，讓他們覺得‘金軍’不是要撤，是要往興慶府方向壓過來。”
他最後看向趙鼎：“元鎮，糧草和箭矢，五天之內全部到位。延安府的後備兵力開始向鹽州方向集結，但不進入前線，在韋州以南待命。”
岳飛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經略，末將想問一句。這一仗，打到什麼程度算完？”
趙鈞說：“打到李乾順知道西夏保不住為止。”
岳飛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叉手領命，轉身推門走了出去。郭浩跟在他後面也出去了。
宇文虛中把案上的輿圖捲起來放進架子裡。趙鼎把賬冊一摞一摞地歸攏齊整，也走了。
簽押房裡只剩下趙鈞一個人。他走到案邊，把那張標著堡寨位置的輿圖又鋪開，看了一遍，然後折起來，放進懷裡。
他的手指按在輿圖邊緣，沒有再看圖上的線條，他在想蔡攸的事。蔡攸接手樞密院之後，如果他在鹽州戰敗了，蔡攸會做什麼。
趙鈞沒有把這個念頭說出來，他按在輿圖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宇文虛中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經略，韓五說西賊那邊比我們亂，這句話是對的。”
趙鈞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宇文虛中也沒有等回答，推門出去了。
天快亮的時候，趙鈞推開門走出去。岳飛已經在校場上列隊了，一千五百人在晨光裡站得齊整，沒有人說話。岳飛站在佇列前面，正在檢查一名士卒的馬肚帶，看見趙鈞走過來，站直了，沒有說話，只是叉手行了一禮。趙鈞走到他面前：“鵬舉，什麼時候出發？”
“馬上。末將等經略來，說一聲就走。”岳飛說。
趙鈞看了一眼岳飛的臉，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些列隊計程車卒：“把人帶回來。慢了沒事，回來了就行。”
岳飛沒有回答。他轉過身，朝佇列揮了一下手：“上馬。”
一千五百人同時翻身上馬。
吊橋的榆木橋板上凝了一層薄霜，前面的騎卒馬蹄踩上去打滑了一下，馬身歪了一瞬，他勒了一下韁繩又穩住了，旁邊的人沒有笑他，他重新坐正也沒有回頭。
岳飛最後看了一眼趙鈞，撥轉馬頭，策馬出了東門。
馬隊從他身後湧出，蹄聲在護城河兩岸之間來回彈撞，沿著官道往北去了。
趙鈞站在東門內側，沒有跟出去。他看著那支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進簽押房，他在案後坐下，把那張堡寨輿圖從懷裡掏出來攤在案上，低下頭，開始在圖上標註第一處目標的位置。
天黑之後岳飛加快了速度。
官道在夜裡更難辨認，路面和路邊的鹽鹼地混在一起，馬蹄踩上去有時是硬的，有時是松的。
王友走在最前面，他沒有點燈，每隔一段路就勒馬停下來，蹲下去用手摸一下路面，站起來繼續走。
他在這條路上走過三次，上一次是去年秋天，奉郭浩的令往北探過一次堡寨佈防，來回走了六天，沿途每處烽燧的位置都記在他腦子裡。
岳飛跟在他身後約二十步，沒有說話，也沒有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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