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間營房的守軍有人從後牆翻出去跑掉了，有人蹲在牆角沒有動。番騎從北面繞過來，封住了堡寨的後門，跑掉的人被攔回來幾個，其餘的消失在夜色裡，沒有再出現。
從頭到尾不到兩刻鐘，堡寨裡剩下的人全部蹲在營房前的空地上，雙手放在頭頂。
岳飛從缺口走進來的時候王友正蹲在堡寨的糧倉門口看裡面的存糧，糧倉不大，堆著十幾袋黍米和幾捆乾草。
王友站起來，把糧倉的門重新關上：“糧不算多，夠堡寨裡的人吃半個月。”
岳飛說：“燒了。”
王友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有開口，讓人把乾草拖到糧倉門口，用火摺子點了。火不大，煙濃，貼著一側的牆往上走，被風吹向西北方向。
岳飛在堡寨裡沒有多留。
他讓人把蹲在空地上的守軍綁了手腳關進一間空營房，把門從外面鎖死，留下十個人看管，然後帶著其餘人出了堡寨，繼續向北推進。
王友跟在他身側走了一陣，說：“下一個堡寨比這個大，駐兵多，可能已經有烽燧傳信了。”岳飛說：“那就快一些。”
他撥轉馬頭，隊伍在夜色中沿著官道繼續向北移動，身後堡寨的火光在暗紅色的暮色裡慢慢暗下去，被距離拉遠了。
天亮之前，細封步賴的騎兵在銀州城外走了一圈。
他沒有出城太遠，只帶了一百騎沿著城西的官道向南走了大約五里，然後折回來，在城門外駐足了片刻，又進了城。
這一圈走得很慢，馬速不快，佇列整齊，像在刻意讓人看見。
銀州城頭的西夏守軍看見了這支隊伍出城又回來，有人往城內方向跑了幾步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細封步賴進城時沒有抬頭，但他知道城牆上的人在看他。
信使在第二天午後抵達鹽州，把銀州的訊息帶到。
宇文虛中接過信紙看了一遍，拿著信去了簽押房。
趙鈞正坐在案後翻看郭浩送來的西門城牆加固方案，宇文虛中把信放在案上：“細封步賴已經動了。他今天出城走了一圈，銀州那邊應該已經有人看見。”
趙鈞沒有抬頭：“銀州城裡的西夏人什麼反應？”
宇文虛中說：“信使說城頭的守軍看見了，但沒有派人出來問，也沒有攔。”
他頓了頓，“他們不動，說明還沒拿定主意。細封步賴再動兩次，他們就會開始往興慶府方向報信了。”
趙鈞把西門城牆的加固方案折了一下放在案角，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院子裡幾個士卒正在往一輛大車上裝箭矢，新打的箭桿還帶著木屑的氣味，從窗戶縫隙裡透進來。
他沒有回頭：“鵬舉那邊有訊息嗎？”宇文虛中說：“還沒有。按路程算，他天亮前能到第一處堡寨，算上拔寨的時間，最快後天上午才能有人回來報信。”
趙鈞沒有說話，手按在窗臺上站了片刻，然後轉身坐回案後，繼續看那份城牆加固方案。
入夜之後鹽州城安靜下來。城牆上換了一班崗，火把的光被夜風吹得忽明忽暗。
趙鈞從簽押房出來往牢房那邊走。梁廷彥關在城北一間單獨的土坯房裡，門口加了兩層崗哨，裡面沒有點燈。
趙鈞走到門口時站住了，沒有推門，隔著門板站了片刻，聽見裡面沒有動靜，轉身往回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眉目間滿是焦慮。
宇文虛中從廊柱後面走出來，手裡提著一盞沒有點亮的燈籠，走到趙鈞身邊：“經略想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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