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宋,開局收復燕京》第5章 出其不意夜奇襲(三)(2)

作者:馳聞·22天前

傳令兵應了一聲,撥轉馬頭往後傳令去了。種浩自己翻身下馬,把韁繩攥在手裡,開始往前走。靴底踩在沙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每一步都比在硬地上費力。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只是低著頭,看著腳下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在沙地裡走了大約三個時辰,馬匹開始喘了。種浩在一個低窪處停下來,讓人分水。水囊經過三個時辰,已經癟了一小半,還剩大半袋。有人把水囊遞給身邊的人,輕聲說“省著喝”。沒有人說話,都只是默默地喝水,然後把水囊系回腰間,繼續往前走。

走到沙地邊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種浩看見前方出現了一道矮矮的山脊線,山脊上稀疏地長著幾棵歪脖子樹。那說明他們已經走出了沙地,正在進入宥州以東的丘陵地帶。

他沒有下令歇息,只讓隊伍停下來喝了口水,然後把斥候放出去探路。兩個斥候騎上備用馬,沿著山脊線向西北方向摸去,剩下的人就地蹲在沙地與丘陵交界處的陰影裡,等著訊息。

種浩自己蹲在路邊的一棵枯樹下面,把輿圖攤在膝蓋上,藉著最後一點天光辨認方向。宥州在他們西北方向約六十里處,繞過這片丘陵就到了。他的任務是在明天天亮之前摸到宥州背後,燒糧倉、燒草料場,然後撤回來。

他把輿圖摺好塞進懷裡,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天快黑透了,遠處的山脊線正在被暮色吞沒。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乾燥的草料氣味,那是宥州方向飄來的,說明宥州的草料場就在那個方向。

種浩聞了聞那股氣味,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要笑,但最終沒有笑出來。他蹲在枯樹下面,把手攏在袖子裡,等著斥候回來。

西面,种師中的西路軍也在推進。

种師中從韋州出發,沿黃河西岸向北行軍。黃河在西岸的河道已經凍住了大半,河面上漂著幾塊碎冰,在暮色裡泛著暗沉的光。官道貼著河岸走,路面被凍得硬邦邦的,馬蹄踩上去不帶聲。

种師中打了一輩子仗,頭髮已經花白了,他騎在一匹河曲馬上,馬不高,但耐力好,走長路不喘。身後跟著兩萬人,都是環慶路的老兵,打過西夏,也打過橫山蕃部,騎術和步戰都熟。

他這一路沒有遇到任何阻力,興慶府以南的堡寨在前幾個月的連續攻伐中已經被拔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幾座也都閉門不出。他派人去探過路,回來的斥候說:“西夏人把城外的人都撤進城裡了,連牧民的帳篷都收了。”

种師中聽完沒有說什麼。他把馬速放慢了一些,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兩萬人在暮色裡列成縱隊,甲片在最後的天光裡泛著暗沉的光。他又轉回頭,看向前方那條貼著黃河凍岸延伸的官道,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走著。

走了沒多久,斥候又回來了,說前方遇到一個西夏老牧民,蹲在路邊,趕著一群羊。种師中覺得有些意思,策馬過去,在十幾步外勒住馬,沒有靠太近。

老牧民看見官軍過來,沒有跑,也沒有躲,只是站起來,把羊攏到路邊,雙手垂著,低著頭,不像是害怕,倒像是一種習慣性的等待,等對方先開口,等對方問他什麼,或者等他被驅趕或殺掉。

种師中沒有下馬,也沒有喊話,他只是停在那裡,看著那個老牧民。過了一會兒,他問了一句:“你是哪裡的?”

老牧民抬起頭,看了种師中一眼,認出他身上的宋軍甲冑之後,目光又垂下去了。他用生硬的漢話答:“西邊的,打柴的。”他朝西北方向指了指,“賀蘭山那邊,山口那邊。”

种師中的目光順著老牧民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賀蘭山的輪廓在暮色中泛著暗藍色的光,綿延起伏,像一道巨大的屏風擋在西面。他沒有追問,只問了一句:“那邊的山口,冬天能走人嗎?”

老牧民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想該不該回答。然後他說:“能走。雪薄,風大,人走得了,馬也走得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以前有人從那邊過,打柴的,放牧的,都走過。”

种師中聽完這句話,沉默了片刻,然後從馬鞍側面解下一隻水囊,拋給老牧民。老牧民接住,看了一眼水囊,又看了一眼种師中,然後把水囊攥在手裡,沒有喝,退回到羊群旁邊去了。种師中撥轉馬頭,繼續往前走。他沒有多問那老牧民的名字,也沒有派人跟著他,問了也沒用,跟著也沒用,那人會把水囊帶回去,放在帳篷裡,喝掉,然後繼續放羊。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但他記住了那句話:“那邊的山口能走人。”

風從賀蘭山方向灌下來,吹在他臉上,把甲片上的塵土吹走了一層,又落上一層新的。他沒有去拍,只是繼續策馬向前。

夜色正在從東面漫過來,把黃河西岸的輪廓一點點吞沒,只剩下遠處賀蘭山的剪影還留在天邊,像一隻被拉長了的手,指向西北方向。

而在那條他一直留意的路線,橫山北麓的某個未知峽谷裡,夜色同樣降臨了。風吹過峽谷兩側的坡面,灌木和碎石的影子被拉長、扭曲,又恢復原狀。

谷底的官道空蕩蕩的,只有風捲著乾土從路面滾過。

兩側山坡上的灌木叢深處,隱約有幾道若有若無的痕跡,斷折的乾枝、被踩平的枯草、鬆動的碎石滑落的位置,在夜色裡無聲地潛伏著,像一隻閉著眼睛的野獸,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沒有人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睜開眼。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