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比外面暖和得多。
角落裡的火塘還留著餘燼，暗紅色的灰堆裡偶爾炸開一顆火星，彈到半空中又滅了。
地上鋪著厚厚一層乾草，踩著軟綿綿的，有一股曬透了的草葉味。
悠思悅盤腿坐下，那隻粗陶碗端在手裡，乳白色的液體溫熱地貼著掌心。
她低頭喝了一口，淡淡的甜味在舌頭上化開，像是某種植物的根莖煮出來的汁液。
年長的獸人坐在她對面，姿勢和她差不多，但她的腿更長，盤起來的時候膝蓋幾乎頂到了自己的下巴。
她看著悠思悅，等她喝了幾口之後，才開口說話。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慢一些，像是在告顧她聽不懂這件事。
她說了一串音節，中間停頓了好幾次，把話切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
悠思悅一個字都聽不懂，但她感覺到身後的歸墟輕輕動了一下。
他的聲音很低，在她耳邊響起來，像是把那個獸人說的話揉碎了重新拼了一遍：
“她說她的族人在這裡住了很久，久到沒有人記得最初的祖先是從哪裡來的。
她問你們是不是外面來的人，因為你們沒有氣味。”
悠思悅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氣味。
她低頭嗅了嗅自己——灰塵、草葉、那個怨氣世界裡殘留的土腥味、還有這一年多在路上累積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氣息。
她的氣味很雜，但確實沒有獸人身上的那種味道。
她抬頭看著對方，想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歸墟。
然後朝外面比劃了一圈，意思是“我們從很遠的地方來”。
那位年長的獸人看著她的手勢，頭頂那雙尖耳朵轉了轉。
她似乎看懂了，又問了一句什麼。這一次她的語調裡多了一點認真的東西。
歸墟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來：
“她說她叫灰尾，是這裡的……她說的那個詞我不認識，應該是類似頭領或者長者之類的意思。
她問你有沒有被銀霜咬過。”
悠思悅搖了搖頭。灰尾看著她，那雙淺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慮。
她站起來，走到屋門口掀開門簾，朝外面望了一眼。
悠思悅順著她的視線看出去——谷地遠處的天際線上。
那層銀灰色的霧氣比剛才更近了一些，像是一面正在緩慢推進的牆，把銀白色的天空一寸一寸地吞進去。
谷地裡的獸人們己經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站在各自的屋子前面，朝同一個方向看著，尾巴都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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