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得比悠思悅預想的要早。
灰綠色的天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的時候，打穀場上的霧氣還沒散盡。
薄薄的一層貼著黃土表面，像是地面在緩慢地吐氣。
她睜開眼睛坐起來，看到糰子己經醒了，蹲在打穀場邊緣那叢野草旁邊。
銀灰色的皮毛上掛了一層細密的露珠，正眯著眼看著遠處通往城裡的小路。
“有人來了。”糰子說。
悠思悅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
土路那頭走過來兩個人，其中一個她認得——梁樹。
還是昨晚那身灰白色短褂，腰間纏著布帶，步子比昨晚快了一些。
他旁邊跟著一個年紀更小的人，大概十五六歲，身形瘦小。
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兩號的舊衣裳，袖口捲了好幾圈才露出手腕。
那個少年走得很快，幾乎是跟著梁樹的步子在小跑。
眼睛在打穀場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悠思悅身上，目光裡帶著一種試探性的好奇。
梁樹在打穀場邊緣停下來，朝悠思悅點了一下頭。
他把身邊那個少年往前推了半步：“這是我弟，梁舟。他身上的氣——”
“我知道。”悠思悅己經從石頭上站了起來，目光在少年身上停了一下。
那少年身上的氣很淡，淡到比昨晚她在城裡感應到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弱。
但他的骨骼之間有一處微弱的脈動，那脈動的位置在左肩胛骨下方。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堵住了，堵了很久，堵到周圍的骨頭都長成了它的形狀。
那不是普通的淬骨不夠用力，那是天生的，是有一條脈從出生起就沒通。
“你的左肩有一道脈堵了。”悠思悅說。
少年猛地抬頭看著她，眼裡的驚訝像一盞被點亮的燈。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看了一眼梁樹，像是在等他的眼色。
梁樹看著悠思悅，目光裡有一種比昨晚更深的認真：“你能看出來？”
“能。”悠思悅說著走到少年面前，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
“你左肩是不是從小就不太使得上力？提重的東西容易脫手，陰天下雨會酸脹？”
少年的呼吸緊了一瞬，然後他用力點了一下頭。
悠思悅沒有再多問。她站起來，看了一眼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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