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穀場上的黃昏來得比平時早一些。
灰綠色的天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收暗,遠處的城牆輪廓變得模糊。
像是被人用粗筆塗了一層淡墨。
悠思悅剛給最後一個淬骨師看完經脈,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準備回她那塊石頭邊上休息。
一個身影從打穀場邊緣快步走過來,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灰褐色粗布短衣,腰間繫著一根草繩。
他是在第三天開脈的,資質中等,穩紮穩打那種型別。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頭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用粗布裹了好幾層。
開啟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在拆一樣不能受損的東西。
粗布開啟之後露出來的是一塊令牌。
黑色的,巴掌大小,材質不是鐵也不是銅,是一種溫潤的、像是被盤了很多年的石料。
令牌正面刻著一個字,筆畫方正敦厚,像是被反覆撫摸過太多次。
邊緣都有些圓潤了,但字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悠思悅站在那兒,看著那個字,混沌靈力沒有動,神識沒有探,心跳卻自己在胸腔裡撞了一下。
那個字是“悠”。
她認得這個字。她母親房裡的舊物箱子裡有一塊一模一樣的。
她外公失蹤之後,雪劍宗清點他的遺物時只說“沒有找到”。
但母親私下裡跟她說過,那令牌不是丟了,是外公隨身帶走的。
那是一塊悠家祖傳的家主令,整個悠家只有兩塊。
一塊在母親手裡,一塊在外公身上。
“你哪來的?”她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輕。
中年男人被她問得有些侷促,把令牌連著粗布一起遞過來:“是我爹讓我拿來的。
他說這是早年間救過一個外鄉人,那人傷得很重,在我家住了一年多養傷。
走的時候把這個留下來了,說是以後萬一有姓悠的來,可以求助對方,對方會收留。”
他頓了一下,“我爹說那外鄉人的名字有個悠字。”
悠思悅伸手接過了那塊令牌。石料握在掌心裡溫熱溫熱的,像是剛被人從懷裡取出來。
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令牌表面那個字的筆畫,感覺到邊緣有一處細小的磕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