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會兒,他轉過身,看著老秦:“京城的局面你不是不知道的,現在都是要保護好自己,你這樣明目張膽地跑過來,很麻煩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我們西南三線建委的第三副主任,過去是什麼人?”
秦司令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
在西南局待過的人,誰不知道那位?
1959年之後,他就淡出了視野,後來才給他安了個第三副主任的名頭,排名在劉國清之後。
可他畢竟是失敗過的人,誰沾上他都得掉層皮。
老秦這個節骨眼上跑過來,落在有心人眼裡,那就是跟劉國清拉幫結派。
秦司令把煙掐了,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我這人你也知道,想不了那麼多。就是想來看看你,跟你敘敘舊。沒想那麼多彎彎繞繞。”
劉國清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不是滋味。
他走回沙發邊坐下,把煙掐了,語氣比剛才緩了些:“老秦,你這次來,是借調工程兵的吧?我記得不錯,當年跟我一起搞坑道作業的那批工兵工程師,似乎並沒有改編?”
秦司令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對。這次來西南,確實有借調工程兵的任務。咱們太嶽的底子,你知道的,十五軍坑道作業方面的人才儲備不少。”
劉國清往前傾了傾身子:“要不然,讓他們集體轉業到攀鋼搞建設好了。攀鋼那邊缺的就是懂坑道作業、懂山體施工的老兵。要是能轉一個團過來,能頂大用。你回去就以這個理由打個報告。”
秦司令聽完,先是愣了一拍,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完了,指著劉國清說:“好你個劉麻袋,你這是替我把對策都想好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劉國清的肩膀,“行,我回去就打報告。一個師不行,一個團總行吧?都是一群老兵了,裁軍裁了一批,能安排到攀鋼,那是最好的出路。”
秦司令離開川省回滇省的第二天,老政委就抵達了蓉市。
負責接待的是西南局李主任,劉國清作陪。
一行人視察完弄弄坪工地之後,李主任以及隨行陪同的幾位幹部在彙報會上不停誇獎劉國清,說他工作抓得緊、進度推得快、協調各方有章法,誇得天花亂墜。
老政委原本聽著臉上還帶著笑意,但隨著誇獎的話越說越多,他那張臉慢慢沉了下來。
李主任正說到“劉國清同志的組織協調能力在整個西南局都是數一數二的”,老政委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老政委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從李主任臉上掃到程主任臉上,又掃了一圈在座的其他人,最後落在劉國清身上,又移開了。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這是蠻幹。做事不講究章法怎麼行呢?關於進度的事情,我們回去研究再說。你們一個個說誰誰誰幹得好,哦,好像除了他,你們都不行。”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樣,安靜得能聽見茶杯蓋碰撞的細微聲響。
李主任臉上的笑僵住了,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繼續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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