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那些老政委的老部下，原本對劉國清還客客氣氣的，聽完這幾天的會，態度就微妙地變了。
有人不再主動找他彙報工作了，有人開會的時候坐得離他遠了些，有人在他經過的時候低下頭假裝在忙手裡的活。
劉國清也不反駁。他知道老政委不是真的在批評他。
去年在京城，老政委對他的態度就己經開始變冷了，但變冷不是壞事。
這年頭，被領導冷落，有時候比被領導熱情對待要安全。
老政委在西南待了整整一個星期，期間不曾跟劉國清私下說過一句話。
唯一的一次正式接觸，是在弄弄坪工地的視察結束之後，老政委站在臨時工棚門口，劉國清站在他旁邊，兩人同時看著遠處那片正在平整的土地。
老政委看了幾分鐘，然後轉過身，對旁邊的李主任說了一句“走吧”，上車走了。
從頭到尾，劉國清沒跟他有過任何眼神交流。他知道老政委的意思——現在冷著你，是為了將來能暖著你。
這道理他懂，但懂歸懂，滋味還是不好受。
老政委離開後，劉國清原本繁忙的工作節奏開始慢了下來。
攀鋼專案的推進變得不急不緩，原本定下的幾個關鍵節點，上級部門遲遲沒有迴音。
他報上去的方案，要麼被擱置，要麼被退回要求“再研究研究”。
各配套廠跟攀鋼的對接工作也開始拖沓，電話打過去，那邊說“正在研究”，電報發出去，迴音要等好幾天。
劉國清心裡有數，這是有人看風向在動。
但他不急，該籤的檔案照簽，該開的會照開，該去工地照去工地。
他在這段時間裡，把川省省委和副省長分管的日常工作處理得有條不紊，同時也抽空去了幾個配套廠看了看，跟廠裡的幹部和技術人員聊了聊，把各家的情況摸了一遍。
遇到什麼事情，他在自己的許可權範圍內能協調的就協調，需要上報的就上報，絕不越權，也絕不含糊。
真正讓局勢變得更加微妙的，是第二年西月的某一天。
裴一泓拿著一份報紙走進辦公室，臉色不太好看，把報紙放在桌上，手指點著頭版那條訊息，聲音壓得很低：“劉書記，您看這個。”
劉國清放下手裡的筆，拿起報紙掃了一眼。
頭版刊發了一篇署名文章，作者是老政委。
文章的核心觀點是批評當前某些重點工程建設中的“急功近利”傾向。
文章篇幅不長，但措辭嚴厲，通篇沒有點名任何人，但在座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在敲打誰。
劉國清把報紙放下，點了根菸，慢慢抽著。
他在心裡想，老政委這步子邁得比去年更大了。
去年只是當面批評，今年首接登報了。這說明上面的風向比去年更緊了，老政委需要跟他做更徹底的切割，才能保住他劉國清在西南的位置。
他把煙抽完，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裡，對裴一泓說了一句：“知道了。正常工作，不要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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