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寡婦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手搭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劉明中站在堂屋門檻上,手裡還攥著那顆石子,他看著院子裡的那些匾額和軍功章,又看了看站在院子中間的楊秀芹,他沒哭,也沒問為什麼,只是安靜地看著。
楊秀芹在院子裡站了很久,然後把手榴彈的拉環從手指上取下來,放回抽屜裡,把槍也收起來,轉過身,走向堂屋。她路過劉明中身邊的時候停了半步,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沒事了。去玩吧。”
劉明中點了點頭,但沒有走開,跟在她後面進了堂屋。
夜幕從山脊線那邊漫過來,永興巷的院牆被浸在沉沉的暮色裡,青磚縫裡的苔蘚和牆角叢生的雜草在昏暗中融成一片,分不清彼此的邊界。
晚飯吃到一半,院門從外面被推開了,腳步聲穿過前院,在堂屋門口停住。
裴一泓站在那兒,喘著氣,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慶幸,像是跑了很遠的路。
他朝楊秀芹喊了一聲:“大姐!”
然後幾步跨進堂屋,看見白寡婦在收拾碗筷,何大清蹲在門檻上抽菸,劉明中趴在桌邊寫作業,才把懸著的心放下來,“下午的事我聽說了。好在沒什麼大礙。”
楊秀芹正端著飯碗,碗沿湊到嘴邊還沒喝進去,聽見這話放下碗,抬起頭看著他:
“渝市那邊呢?你主任有沒有事?”
她問得首接,沒有鋪墊,也沒有多餘的客氣。
裴一泓搖了搖頭,聲音穩了些:“那些人衝進了李主任和程主任的辦公室,把他們帶走了。主任暫時沒事。他說讓您別擔心,他在那邊能撐住。”
楊秀芹聽完,沒有追問,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把碗端起來,低頭喝了一口湯。
何大清拍了拍手上的灰:“主任沒事就好。那我們在這兒,也安心了。”
白寡婦在旁邊點了點頭,又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裴一泓在桌邊坐下,楊秀芹又盛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
他接過去喝了兩口,把碗放下:“大姐,主任還有一件事讓我轉告您。”
楊秀芹正把桌上最後幾粒米飯扒進嘴裡,聽見這話抬起頭,等著他往下說。
裴一泓吸了口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主任說,接下來如果發生什麼事,讓您帶著家裡的人搬到建委的工地上去,那邊有廠區、有工人,比這邊安全。”
楊秀芹端著碗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知道了。”
她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說要不要,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接過一件早就知道會來的東西,然後低頭繼續吃飯。
她無法想象,這樣的環境下,那些過去有純粹理想的同志,得怎麼活下去啊?
她現在才知道,國清偷偷保下那些同志,乾的又是多麼偉大的一件事。
有些人,為了權力,藉著這股勢頭,到處戕害曾經一起奮鬥過的同志,這才是悲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