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雲長走進石景山行政中心的時候,心裡頭就一個念頭——孔鳴這人,太囉嗦。
從計劃司出發前,孔鳴拉著他談了大半個小時,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你是代表劉司長去的,但沒有決定權。到了那兒,多看,多聽,少說。鍾萬成問你什麼,你就說‘需要向司裡彙報’。不是推諉,是程式。”
關端長(有筆誤,我後面再改,是關端長不是關雲長)嘴上應著“知道了知道了”,心裡卻在想,我關雲長在計劃司幹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用得著你一個剛調來沒幾天的第一副司長教我做事?
但孔鳴說了一句讓他沒法反駁的話——“劉司長走之前交代過,石景山的事,你盯著。”
就這一句,關雲長就不吭聲。劉司長走之前交代的,那是信任。他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而且,在計劃司他自己給自己標榜成五虎上將之首,面子這東西都是別人給的。
所以他現在站在行政中心門口,腰桿挺得筆首,臉上的表情繃得跟鐵板似的,誰過來他都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
孔鳴沒跟他一起來。第一副司長坐鎮指揮,不需要親自到場。
他關雲長是綜合計劃處的處長,業務熟,又是劉司長的老部下,他來最合適。
帶的人也不多,就一個計劃科的科長謝仁順。
謝仁順跟在後頭,手裡拎著公文包,步子不大不小,恰到好處。
他這人有個優點,該說話的時候絕不閉嘴,不該說話的時候一個字不多。他在計劃司,被稱為關端長的馬良。
這會兒他看出關端長臉上的表情不太對,湊過來,壓低聲音:“處長,不管怎麼說人家是領導,表面上的團結還是要有的嘛。”
關雲長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謝仁順一眼。這小子,說得對。
鍾萬成再怎麼說也是石景山的廠長,一機部任命的。你跟他擺臉色,傳出去是你關雲長不懂事。
再說了,你今天來是開會的,不是來吵架的。表面上的團結,該有還得有。
他整了整衣領,臉上的表情從鐵板變成了瓷板,還是硬,但沒那麼冷了。
鍾萬成站在行政中心大廳中間,身邊站著秘書陳岩石。他臉上的表情很從容,但心裡不太舒服。
他己經站了好一會兒了。安朝軍過來,跟他握了握手,說了句“鍾廠長”,然後站到一邊去了。韓劍過來,也是那套流程——“鍾廠長”“鍾廠長”,握完手站到一邊去了。幾個人站在那兒,誰也不說話,就那麼幹等著。
關雲長走過來的時候,鍾萬成伸出手,關雲長跟他握了握,說了句“鍾廠長”,聲音不大,表情不熱,跟前面那幾個人如出一轍。握完手,關雲長從他面前走過去,走到安朝軍旁邊,站定了。
鍾萬成的手還伸著,人己經走過去了。他把手收回來,插進褲兜裡,臉上那從容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關雲長側過身,湊到安朝軍耳邊,壓低聲音:“老安,這啥情況啊?”
安朝軍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沒來得及回答。旁邊的韓劍捏了關雲長一把,力道不輕不重,正好讓他閉嘴。韓劍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關雲長一個人能聽見:“今天總攻。聽說書記快回來了,所以老弗過來主持大局。你丫的,自己家的司長的事兒也不關心,咋咋呼呼的幹叼?”
關雲長被捏了一下,不惱,反而笑了。他那人笑起來聲音大,但今天知道場合不對,硬是把笑聲壓成了氣聲,從嗓子眼裡擠出來,聽著跟漏氣似的。
“真回來啊?”關雲長的眼睛亮了,“我可想死他了。部裡最近也不少事,要不是兩位副司長在上頭頂著,我們也很麻煩。”
安朝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點“你這人怎麼這麼沒眼力見”的意思,但嘴角是翹著的。
“行了行了,”安朝軍朝門口努了努嘴,“弗拉基米爾來了。”
鍾萬成站在大廳中間,把這幾個人的竊竊私語全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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