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抬頭，飛快地瞥了眼趙天宏，又低下頭：“認......是我乾的。跟我爸沒關係，他不知情......”
“不知情？”林辰笑了，那笑容沒有溫度，像刀鋒出鞘，“青峰山春遊，您趙總家的公子帶著四五個跟班，踩我的手，拍影片發校園網。您說您不知情？”
他站起來，看向趙天宏：“東郊那一戰，你帶著周通來的吧，您說您不知情？”
趙天宏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甚至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林總，實不相瞞，周通的事，確實是我的錯，受這逆子矇騙得罪了您，還請林總大人大量。”他說著，向前一彎腰，雙手遞上手中的鈔票。
“我趙天宏在江城混了二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可家裡出了這種不孝子，我也是......”他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他頓了頓，目光裡閃過一絲精光：“但您和我——咱們可以交個朋友。江城這地界，多個朋友多條路，您說是不是？”
林辰看著他。
這雙眼睛，他在東郊那一戰前見過，那時候的眼神是陰鷙的，像毒蛇盯著獵物。
現在的眼神是溫熱的，像老狐狸在打量剛進圈的雞。
“朋友？”林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咂它的滋味。他忽然伸手，從趙天宏手裡接過那張支票，用手指彈了兩下。
趙天宏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林辰的下一句話，讓那道光熄滅了：“支票我收了。但朋友——”他轉身，往倉庫裡走，聲音飄回來，“趙總，您混了幾十年江湖，知道什麼叫“事不過三”嗎？”
趙天宏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像被曬化的蠟，慢慢變形。
“青峰山，第一次。東郊，第二次。燒倉庫，第三次。還有你知道餘萬青上門拜訪的事嗎？”林辰停在門口，背對著他，“您今天帶兒子來跪下，給我三百萬，這事就算翻篇？”
他轉過身，陽光終於照到臉上。那是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但眼睛裡的東西讓趙天宏這種老江湖都心頭一緊——不是憤怒，不是得意，是一種平靜的。近乎冷漠的審視。
“趙總，”他說，“您今天來，我給您這個面子。支票我收，人您帶走。但往後——”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趙天宏耳邊停下，聲音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再有不規矩的，我讓您懂規矩。不是跪，不是錢，是命。”林辰身上的氣息驟然爆發。
趙天宏差點跪倒在地，瞳孔驟縮，好在這股氣息來的快去的快，只是一瞬間。
他活了五十年，被人威脅過無數次，但沒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用這種語氣說出這種話。不是虛張聲勢，不是年少輕狂，是一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讓人不寒而慄的篤定。
趙天宏想起東郊那一戰，周通被打飛時，牆上那個巨大的豁口。
“林總......”他想說點什麼，但始終沒有勇氣。
林辰已經轉身，走進倉庫陰影裡，聲音飄回來：“老趙，送客。”
叉車重新轟鳴起來。老趙從駕駛室裡探出頭，粗聲粗氣地喊：“趙總，請吧！門口窄，別擋道！”
趙天宏站在烈日下，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低頭看了眼還跪在地上的兒子，一腳踹在他肩膀上：“丟人現眼的東西，起來！”
趙磊踉蹌著爬起來，膝蓋上的灰沒拍乾淨，就被塞進了車裡。
兩輛賓士揚塵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