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江城難得出了太陽，暖烘烘的，曬得人犯懶。林辰在天樞大廈三十八樓看檔案，張偉在隔壁談判，嗓門大得隔著兩道門都能聽見。
手機響了。柳清瑤。
“周成虎來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顫，“城東廢棄碼頭。他說......讓尚老和你，一小時內到。晚一分鐘，他血洗江城。”
“原話怎麼說的？”
柳清瑤沉默了兩秒：“他說——‘告訴尚劍羽，三十年前的事，今天該算賬了。帶上那個小崽子，來碼頭。不來，我今晚踏平江城，從蘇家開始，一個不留。’”
林辰掛了電話，撥給尚劍羽。
響了一聲就接了。
“知道了。”老人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尚老，您——”
“別說了。地級初期，真要血洗江城，沒人擋得住。我得去。”
“我也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尚劍羽說，“一起來。”
沒有多餘的商量，沒有慷慨激昂。兩個人都知道，這一去，大機率回不來。但不去的後果，他們扛不起。
林辰站起來，看了一眼窗外。江城的樓密密麻麻，港口吊塔還在轉，街上車水馬龍，沒人知道這座城市離滅頂之災只剩一個小時。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出門。
城東廢棄碼頭，下午兩點。
江風像刀子，割得人臉生疼。廢棄的吊塔鏽跡斑斑，像幾具巨大的骨架杵在江邊。地上鋪滿碎石和碎玻璃，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周成虎站在碼頭中央，黑色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負手而立，腰背挺得筆直，像一杆插進地面的標槍。地級初期的威壓毫不收斂地釋放著，方圓百米之內，連江風都被壓得改了方向。
他身後站著三個人——賙濟世，六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手裡提著一根鐵柺，拐頭雕成骷髏頭，眼眶裡嵌著兩顆暗紅色的珠子；還有兩個玄級圓滿的中年人，一左一右，面無表情，像兩尊門神。
周成虎看著對面走來的兩個人，嘴角慢慢翹起來，眼底滿是戲謔。
三十年前，他不過是周家一個不起眼的子弟，在尚劍羽面前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那時候尚劍羽打遍江城無敵手，他站在人群裡，看著這個灰衣老人一掌擊敗周家的供奉，連大氣都不敢喘。
三十年。
他周成虎從玄級初期一路殺到地級初期，死在他手裡的玄級圓滿不下二十個。而尚劍羽呢？經脈斷了，丹田裂了，半步地級已經天花板，這輩子都別想再進一步。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當年那個讓他仰望的人，現在在他眼裡，不過是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螻蟻。
尚劍羽走在前面，灰布長衫，步伐沉穩，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林辰跟在他身後半步，他站得筆直，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兩個人在周成虎面前十米處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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