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白熾燈有些閃爍。
龍嘯天靠著牆，慢慢滑坐下去。三十年的鐵掌，此刻抖得連拳頭都攥不緊。不是因為累，是剛才那半息，被釘在原地、生死不由己的半息。
林辰沒急著說話。他走到牆角把外套撿起來，拍了拍灰，慢條斯理地穿上。
“你那毒粉，斷魂砂？”
龍嘯天猛地抬頭。
“配方錯了。”林辰繫著袖口，語氣像在聊天氣，“砂裡摻了三分龍涎草，七分斷腸根，本該用無根水煎制。你用的是屬性偏硬的水。”
龍嘯天的瞳孔縮成針尖。這配方傳了三代，從未示人。
“硬水，遇斷腸根生慢性毒。”林辰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你掌心的老繭發黃，虎口有褐斑，是毒入經脈的徵兆。再打三年，這雙手就廢了。”
龍嘯天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
“誰告訴你的？”
“我是從毒池裡爬出來的。”林辰看向龍嘯天。
他心裡暗道“我所獲傳承中的毒理知識更是你無法想象的。”
他隨即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墨綠色的丹藥，“我煉的清脈丹。能把你經脈裡的積毒拔出來，三個月見效。”
他把丹藥裝回瓶子，放在龍嘯天面前的地上。
龍嘯天盯著那瓶丹藥，看了很久。
“為什麼？”他終於問出了口，“你打贏了，貨帶走，以後青龍幫不敢攔你。何必費這個心思？”
林辰沒答。他站起身，走到牆角的舊沙袋旁，伸手摸了摸那漏了底的口子。
“你那三百多號兄弟，一個月收多少保護費？”
“……兩三百萬。”
“星火一個月的安保預算，兩千萬出頭。”林辰伸出兩根手指，“工資、社保、年底分紅。只要肯幹，人人都有。”
龍嘯天的瞳孔縮了一下。他每月收兩三百萬，聽起來多，但要養三百多號人，分到每個人頭上沒多少。而且這錢今天收了，明天可能就得吐出去。
他手下那些兄弟，傷的傷、殘的殘，有幾個老了連看病的錢都湊不齊。
他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龍哥，”林辰改了稱呼，語氣緩下來，“你那三百多號人，大半是窮苦出身。他們跟著你，不過是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討口飯吃。你不狠，就只有被人欺負的份，我說得沒錯吧？”
龍嘯天渾身一震。
“可你狠了三十年，”林辰盯著他的眼睛，“他們過上好日子了嗎？”
龍嘯天沒說話。他想起上個月，老疤腿傷復發，連藥錢都湊不齊，是他偷偷自掏腰包墊的。再上個月，鐵頭的老孃住院，他把自己的私房錢全掏了。這樣的事，每年都有。
幫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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