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鎮侖來訪武昌,規格僅次於石達開,想來是有比較要緊的事情。
見石鎮侖下船,彭毅迎了上前去,同石鎮侖熱切地寒暄了一番。
當初還在慶豐村的時候,彭毅便和石鎮侖相熟,石鎮侖還幫他們家殺過豬,上紅蓮坪開山燒炭那會兒,石鎮侖還送他們到過碧灘汛,兩人也是老相識了。
寒暄過後,石鎮侖站在碼頭上,舉目四望,忽然感慨道:“武昌當真是氣象萬千,日新月異。比起上回我來武昌的時候,又有了許多新的變化。”
漢陽門碼頭位置緊要,從水陸到武昌的人員基本從這裡進入,附近商貿繁華,客棧商舍鱗次櫛比,碼頭及周邊街道路面都已鋪設水泥並硬化,還立有煤氣燈柱。
石鎮侖的目光掃過漢陽門碼頭附近的商舍門攤,最後落在路旁那些高高的燈柱上,眼裡滿是驚歎。只是當說到上回來武昌,石鎮侖忽然沉默了。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黯淡,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上一次,陪他一起來武昌的,是已故的石祥禎。
傅忠信看出了石鎮侖的情緒,連忙岔開話題,訝聲道:“這路怎生如此平整?石頭路我也見過,可沒有這麼平的。踩上去不酪腳,走起來也不顛簸。這用的什麼石頭?”
彭毅笑了笑,答道:“這不是石頭路,是水泥路。用水泥、沙子和石子混合澆築的,幹了之後就這麼平整。比石板路結實,也比石板路省錢。武漢三鎮的主要街道,都鋪了這種路。”
“水泥?”傅忠信聞言嘖嘖稱奇,“這名字聽著就新鮮。水泥能當泥用,幹了比石頭還硬?了不得,了不得。”
說著,他又抬起手,指著路旁那些高高的燈柱,好奇地問道。
“這些燈柱這麼高,上面那燈那麼大,得費多少油?安慶和合肥兩城的燈加起來,也沒這麼多。”安慶和合肥,一個是安徽的老省垣,一個是滿清在安慶失守後的臨時省垣,這兩座城池是翼殿實控的最大、最繁華富庶的兩座城池。
彭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笑道:“那燈不燒油,燒的是氣。”
“氣?”傅忠信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氣還能燒?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怎麼能當油燒?”
彭毅耐心解釋道:“這叫煤氣,把合適的煤放在爐子裡乾餾,出來的氣用管子導到燈頭,點上火就能亮。比油燈亮,也比油燈便宜。武漢三鎮的主要街道兩旁,都裝了煤氣燈。天一黑,點上火,亮如白晝,亮度還能調。”
石鎮侖也被這番話吸引了注意力,暫時放下了心中的傷感。他看著那些燈柱,又看了看腳下平整的水泥路,接過話茬道:“沒成想世間還能有如此平整的路,連這看不見摸不著的氣也能當油燒。北王殿下當真是神人,總是能搗鼓些新奇的玩意兒出來。北殿的辦事效率,當真讓人佩服。”
彭毅抬手示意邊走邊說,笑道:“諸位,請先到驛館暫歇。北王正在議事,稍後我帶諸位入府拜見北王。”
石鎮侖點了點頭,也不客套,邁步便走。
一行人穿過漢陽門碼頭,沿路朝漢陽門走去。
天國官將乘轎輿之風盛行,翼殿也概莫能外,石鎮侖的火輪船上就帶有轎輿,也帶有轎伕。不過石鎮侖知道北殿這邊不興乘轎輿,連北王本人出行不是騎馬,就是乘坐馬車,遂入鄉隨俗,沒有乘轎。
入了漢陽門,便是漢陽門正街,湖北名樓黃鶴樓便位於漢陽門正街以南。
漢陽門正街兩旁店鋪林立,茶館、飯莊、布店、雜貨鋪,一家挨著一家,招牌幌子在風中輕輕搖晃,門前人煙繁盛,摩肩接踵。店裡的夥計有的在招呼客人,有的在門口曬太陽,見他們一行人走過,紛紛讓道側目。
武漢三鎮作為北殿最早佔領並長期經營的城市群,是北殿治下物質條件最為充裕的地方,布匹已不再稀缺。
加之武昌城郊的紡紗廠已經投產了一年,武漢三鎮的棉紗價格大降,武漢三鎮的百姓紛紛購買物美價廉的機制棉紗回家紡織棉布,按照《武昌時報》上所印衣圖裁製漢服穿。
畢竟北王早已下達了剪辮易服令,雖說剪辮強制,易服則考慮到很多貧苦百姓家中無餘布,執行的標準相對寬鬆些。
只是穿著滿清韃子那套通古斯野人的蜈蚣服,出門在外,遭人鄙視白眼是難免的,總覺得低人一等,加上現在棉紗的價格降了許多,置辦棉衣的價格也不再那麼令人望而卻步,有條件的人家一般都會咬牙置辦棉布製成的漢服,傳出去也更體面些,還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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