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毅介面道:“清妖的漕運都斷了幾年了,今年年中黃河又改道,聽說黃河不再從淮安過境入海。淮安現今既無漕運,也無黃河,漕運總督和河道總督也是徒有其名了。以翼王之能,光復淮安,剋日可期。”1855年黃河改道是黃河繼金朝明昌五年,南宋紹熙五年(1194年)後影響最為深遠的一次改道,也是一場重塑了晚清地理格局與沿岸各省命運的巨大災難。
此次黃河改道始於河南蘭陽縣(後世之蘭考縣)銅瓦廂,改道後水患向北延伸。魯、豫、直(河北)、皖、蘇五省在這次黃河改道中皆受到重大影響。
決口處河南和下游的山東、直隸自是不必多說,成了名副其實的重災區。
今年六月至今,北殿前前後後也收容了十幾萬從河南受災地區開封府、衛輝府等地一路逃難到南陽府境內的災民,並且這個數字還在不斷增加,足見災情之嚴重。
雖說魯、豫、直、皖、蘇五省在這次黃河改道中皆受到影響,不過影響不一樣。
魯、豫、直三省自是不必多說,是此次黃河改道受災最為嚴重的三個省份,直隸更是成了新的黃泛區。皖、蘇兩省雖因奪淮入海的故道迅速斷流,只在部分低窪區殘留了一些積水,沿岸地區陷入水荒。皖北、蘇北的沂、沭、泗等河流無法入淮,被迫各自尋找出路入海,整個水系被打亂,迎來了短期陣痛。不過從長遠來看,安徽、江蘇兩省算是因禍得福了。
黃河改道入山東後,安徽、江蘇徹底擺脫了困擾兩省七百多年的黃患,民間甚至將此次黃河改道視為送走瘟神。
當然,安徽、江蘇兩省總體因此次黃河改道受益,但不是兩省境內的所有地區都因此受益。此次黃河改道使京杭大運河在山東段被泥沙淤塞,南北水路大動脈中斷,導致以淮安、徐州為代表的運河沿線城市迅速衰落。徐州直至後來進入鐵路時代,成為鐵路樞紐經濟方才逐漸有所起色。另外,頻繁的黃河水患也致使大量山東、直隸難民遠走他鄉謀生,山東難民闖的不僅只有關東,也有大量山東難民就近遷入蘇北、皖北,同當地百姓爭奪土地等生存資源,加劇了地域矛盾。
石鎮侖說道:“借兄弟你吉言,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不瞞兄弟,我翼殿去年在安徽所徵錢糧不及預期。剛剛打下的徐州的災民要救濟,淮安前線也需軍糧……”
說著,石鎮侖偏頭看了彭毅一眼,語氣誠懇:“我此番來武昌,其中一事便是為購糧而來。”彭毅心中一凜,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是點了點頭,心中已有了數。
旋即,彭毅又漫不經心地問道:“那幾艘小火輪上乘坐的不是我天國聖兵,是讀書人吧?我遠遠看著,個個斯斯文文的,都是讀書人打扮。”
石鎮侖聞言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他們是翼試今年的進士。不知怎的,都是讀書人,可翼試選的進士,沒你們北試選的進士頂用,收個錢糧都費勁,翼王厚待他們,他們卻如此不中用,為此大發雷霆。特讓我順路帶他們來武昌,請求北王許他們入武昌的行政學堂,到你們這取取經,學習你們北殿的經驗。”
佔據廬州之後,鑑於此前據安慶時期翼殿的被動處境,石達開已經不再只滿足於控制主要的大城市,也希望像北殿一樣,能將實控區從點變成面,在廣大的鄉村地區徵收賦稅,納糧徵兵,加大了翼試頻率,拉攏當地讀書人,想要組建翼殿的官僚隊伍進行基層治理,只是效果不彰。
石達開本人也覺得他提拔任命的讀書人素質和彭剛提拔任命的讀書人差距很大。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彭剛最早任用的讀書人一為在廣西、湘南時期投效他的小知識分子,這些人能力或許差些,不過後來經過培訓也得到了彌補。
二則為左宗棠、郭昆濤、劉蓉等人帶來的湖南士子,這些人並不是尋常士子,多數都有在本縣六房當過小吏,處理過基層的行政事務,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書呆子。
隨著主動投效彭剛和被彭剛俘虜的滿清官員及其幕僚增多,彭剛也任用了以楊壖、劉齊銜為首的前滿清官員和以陳可讓為首的幕僚,只是數量比前二者少了很多。這些人可是有著更高層級的行政經驗。加之彭剛還有武昌行政學堂這樣專門培訓官僚的機構,北殿的官僚團隊素質自然要比石達開開翼試摸獎要來得高。
再者,彭剛無論是在天國中首義諸王的順位排行,還是軍力、實控區、對戰滿清所取得的戰績都強於石達開,對安徽士人的吸引力自然也比石達開要強許多。
投機的讀書人論現實程度,比起商賈都不遑多讓。
最近兩次北試,冒險前來武昌應試的安徽讀書人肉眼可見地多了,石達開統治區內的讀書人,有相當一部分被彭剛給虹吸了。
彭毅也知其中緣由,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眾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已到了前街,從漢陽門正街進入到前街,就看不到商鋪了。
前街乃北殿中樞所在,承擔著重要的政治職能,北王府以及北殿的核心衙門都在前街附近,北殿的頂層也居住於此,前街的商業活動是受到嚴格限制的。
沿著前街直走,沒多久便來到了驛館門口。
驛館是一座三進的院子,青磚灰瓦。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北殿衛兵,見是彭毅領路,連忙敬禮。石鎮侖正要邁步進去,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院子裡幾個人身上,那幾個人的長相,與漢人迥異。有的金髮碧眼,有的鷹鉤鼻子,身上穿著洋裝,正站在院子裡用法語低聲交談。
石鎮侖忍不住指著他們問道:“這些洋人是誰?怎會在驛館?”
彭毅瞥了一眼,答道:“沙俄、荷蘭、普魯士國遣使來武昌,希望能在武漢三鎮開設領館。此事尚在商議之中,故先將他們安置在了驛館。”
石鎮侖“哦”了一聲,目光在那些洋人身上掃了一圈,落在正坐在廊下看書的人身上,那人穿著深色圓領袍,袍前有補子,束髮,面容與漢人相似,只是身材矮小些,留著兩撇小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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