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陝甘營勇的鋒芒於銳氣,早已被江西這座溫柔鄉消磨得不復從前。
賽尚阿抬眼望向窗外陰沉的天色,忽道:“若廣東尚在大清之手,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念及於此,賽尚阿、張芾二人不免又是一陣長吁短嘆。
嘆息了一陣,賽尚阿忽然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一直默不作聲的江西提督福誠身上:“福誠。”福誠渾身一顫,忙躬身道:“卑職在。”
“我自去歲便命你整肅南昌營務,嚴飭各營加緊操練,以備不時之需。”賽尚阿直勾勾地盯著福誠。“如今發逆大兵壓境,我且問你,南昌各營的整訓,你整得如何了?”
陝甘營勇主力就駐紮在江西省垣南城附近,就在賽尚阿的眼皮子底下。
陝甘營勇主力這幾年來日益糜爛的趨勢賽尚阿也是知情的。
賽尚阿對此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去年便已經命福誠整肅南昌營務,希望能阻止住陝甘營勇因沾染惡習,徹底墮落成江西營勇那副死樣子。
江西本地能打的團練武裝乃李孟群、劉於潯麾下的團練武裝,只是李孟群和劉於潯麾下的江西團練武裝前年都勤王去了,至今都沒有返回江西。
江西綠營和李、劉二人以外的團練武裝又指望不上,賽尚阿現在手裡就陝甘營勇這一支堪用之軍。江西的局面只能靠陝甘營勇來撐,饒是陝甘營勇腐化墮落的情況已經不容樂觀,賽尚阿也寄望於透過整肅加練的方式來迅速恢復陝甘營勇的戰力。
福誠聞言眼神頓時變得躲閃起來,目光在花廳的地磚上四處游移,不敢與賽尚阿對視。
“.……回中堂大人的話,”福誠支支吾吾道。
“南昌各營,卑職已奉命整飭,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賽尚阿聞言眉頭幾乎要擰成了川字,聲音愈發陰沉。
“只是南昌營務積弊已久,非一朝一夕所能整飭完備。”福誠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解釋說道。“各營兵額空缺尚多,軍械亦有損耗朽壞者,操練之事,卑職也已責令各營將領加緊,只是一時之間,恐難恢復到陝甘營勇昔日雄…”
福誠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賽尚阿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福誠,盯得福誠發毛。
張芾也扭過頭去,不忍卒睹。
從福誠躲閃的眼神和語焉不詳的支吾之中,賽尚阿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他不甘心。賽尚阿閉了閉眼,遙想當年他統帶陝西、河南河北鎮兵勇南下經鄂入湘南,儘管那時候面對發逆也是難求一勝。
可至少敗得沒今日臨江這般慘不忍睹,偽西王蕭朝貴的發逆鋒銳攻打長沙時、陝甘營勇和楚勇不僅守住了長沙,還炮斃蕭朝貴於妙高峰。
偽東王楊秀清的發逆主力圍攻長沙時,長沙在他們的堅守下亦是固若金湯。
即便楊秀清他們在城南炸出了缺口,不計代價地往缺口處填廣西老賊,最終也沒能拿下長沙,只能含恨轉進北上。
雖說長沙保衛戰期間,賽尚阿麾下的部隊攻打水陸洲現了一回大眼。
可攻打水陸洲的部隊不是陝甘營勇,而是河南河北鎮總兵王琳的豫北兵勇。
賽尚阿不死心地睜開眼,陰沉著臉,霍然起身,喝道:“備轎!”
張芾和福誠俱是一愣。
“中堂大人,您這是……”福誠試探著問道。
“本欽差今日要親自巡查南昌城郊的營壘。”賽尚阿冷冷地盯著福誠。
“雙軍門,前頭引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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