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剛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點到為止了。
楊曛是個聰明人,有些話不需要掰開揉碎了講,點到即止反而比長篇大論更有分量。
只是有一件事,彭剛沒有告訴楊壖,也不能告訴任何人,他所倚仗的最大的那張底牌,並不是什麼精妙的戰略推演,而是他來自一百七十年後的靈魂對這段歷史走向的精確記憶。
他知道明年五月,印度梅拉特的硝煙將點燃整個南亞次大陸,他知道那場大起義將把東印度公司拖入一場曠日持久的血腥戰爭。
英國人在印度焦頭爛額之際,絕無可能在遠東戰場再投入更多的兵力和資源。但這些他都不能說,只能用一個英夷殖民地暗流湧動的模糊說法,給楊壖吃一顆定心丸,僅此而已。
雖說英國鬼佬在遠東有著重要的經濟利益,但英國鬼佬在遠東的經濟利益和印度這顆維多利亞女皇皇冠上的明珠比起來,倒顯得沒那麼重要了。
二者孰輕孰重,英國鬼佬還是分得清的。
換言之,只要羅大綱在廣府能夠頂住英國鬼佬的第一波攻勢,堅持到明年英國的印度殖民地爆發大起義,後續彭剛在廣東一線面臨的英軍的壓力會小很多。
從長期來看,這場不得不應對的戰事對彭剛的整體戰略部署造不成決定性的影響。
楊壖聽到這裡,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殿下的意思是,英夷的殖民地,或者是其國內政壇一一即將生變?”楊壖略一凝思,開口問道,目光也重新煥發出灼灼光彩。
“其國內政壇我不得而知。”彭剛氣定神閒地說道,“不過英吉利島夷的殖民地,確實暗流湧動,不大太平。”
聽彭剛這麼說,楊壖心下稍寬,他站起身,整了整補服的衣襟和袖口,然後退後一步,朝彭剛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深施一禮。
“臣明白了,感謝殿下解惑釋疑,殿下既有全域性在胸,臣便沒什麼可擔心的了,臣告退。”楊壖的身影消失在甬道盡頭之後,彭剛沒有立刻返回殿中,而是起身走到廊下。
他站在廊下,負手而立,任憑秋夜的涼風拂過面頰,吹散他的醉意。
吹了一陣風后,彭剛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想走回內宅休息,卻忽然聽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未久,彭剛便聽得北王府內侍來報,情報局局長劉統偉求見。
彭剛清楚劉統偉在這個點求見,肯定是有緊要的事情要回報,整了整衣襟,打起精神,來到西花廳接見了劉統偉。
“進來。”
來到西花廳坐定,彭剛宣劉統偉入廳。
話音剛落,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一件深灰色箭袖長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此人便是北殿情報局局長劉統偉。
情報局成立已久,如今已經發展成一張從武昌延伸到天京、從廣州延伸到上海、從湖廣延伸到大半個南方和河南的情報網路。
每一天都有無數條訊息從這張網的每一個節點匯聚到劉統偉的案頭,經他篩選甄別、交叉印證之後,再呈報到彭剛的面前。
劉統偉走到公案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向彭剛行禮,禮畢後開口說道:“殿下,有幾件事,需要面呈殿下。”
彭剛靠在椅背上,右手微微抬起,示意劉統偉落座。
劉統偉沒有坐,他站在原地,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旋即開口向彭剛彙報道:“清軍有大股馬隊和團練進入皖北、豫東,正在全力追剿撚軍各部以及翼王在皖北的留守諸部。
據我們在歸德府和潁州府的眼線回報,清軍此次調動規模頗大,馬隊至少有五六千騎,步隊團練不下一萬,統兵的是僧格林沁,另有袁甲三的項城勇從旁策應。這逼著撚軍各部不得不在皖北和豫東之間來回奔命,消耗糧草彈藥和馬力。”
彭剛的眉頭微微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