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下來那天,整個朝堂都安靜了。
劉據坐在龍椅上,聲音沉穩:“遼東邊患,不可不除。高句麗犯我邊境,掠我百姓,辱我朝廷,若不加以懲戒,西夷效尤,後患無窮。”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戶部、度支、太僕、將作,各司其職,籌措軍資。兵部、樞密院,擬定方略。明年開春,兵發遼東。”
沒有人反對。周尚跪在地上,額頭貼著磚地,一聲不吭。那天太后發怒的樣子,他還記得清清楚楚,這輩子都忘不了。
可打仗不是一句話的事。遼東遠在千里之外,氣候寒冷,每年能打仗的日子就那麼幾個月。春天化凍,道路泥濘,走不了路。夏天勉強能走,可到了遼東也快入冬了。
秋天最好,天高氣爽,可一過八月就開始冷了。到了十月,大雪封山,別說打仗,人都凍死了。後勤補給是頭等大事,糧食運過去,路上就要吃掉大半。棉衣、軍械、馬料,哪一樣都不能少。
和悅瑤比誰都清楚這其中的難處。她靠在長樂宮的椅背上,面前攤著一張遼東輿圖,看了整整一個下午。阿錦端了茶進來,見她眉頭緊鎖,不敢打擾,悄悄把茶放下就退到一邊。
“阿錦。”和悅瑤忽然開口。
阿錦連忙上前:“太后有何吩咐?”
和悅瑤指著輿圖上的幾條路線,慢悠悠地說:“你瞧,從長安到遼東,走陸路得兩個月,走水路快些,可也得一個多月。糧食運過去,路上就要吃掉大半。等到了遼東,還剩多少?”
阿錦不懂這些,只是聽著。和悅瑤放下輿圖,靠在椅背上,目光悠遠:“當年漢武帝打匈奴,也是這個問題。
糧草轉運,十石糧食運到前線,剩不下一石。所以朝廷才要養馬,才要修路,才要在邊郡屯田。可遼東比匈奴還遠,還冷。屯田?一年只能種一季,能收多少?”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笑了:“還好本宮這些年攢了不少家底。”
第一件事是棉衣。棉花推廣了好幾年,中原和關中己經種了不少。何悅瑤讓戶部統計了一下,庫房裡存著的棉布和棉花,足夠做三萬件棉襖。
她又讓將作監連夜趕製,棉襖裡子用厚棉布,中間絮棉花,面子用結實的麻布,耐磨耐穿。一套棉襖三斤棉花,穿在身上,比什麼皮裘都暖和。
可光有棉襖還不夠。遼東的冬天,零下二三十度,棉襖扛得住,可棉褲、棉鞋、棉帽子、棉手套,一樣都不能少。
和悅瑤一樣一樣地列單子,讓戶部照著辦。戶部尚書看著那張單子,額頭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小聲說太后,這……這得多少銀子?
和悅瑤看他一眼,笑了:“怎麼?心疼了?本宮都不心疼,你心疼什麼?”
戶部尚書不敢再說,連忙去辦。
棉衣之外,還有皮襖。大漢這些年跟草原做羊毛生意,換回來大量的羊皮。
和悅瑤讓人把羊皮硝制好,做成皮襖,一件皮襖能頂兩件棉襖。可皮襖貴,不能人人都有。
她想了想,吩咐下去,騎兵配皮襖,步兵配棉襖。騎兵要衝鋒陷陣,比步兵更冷,更苦。阿錦不解,問太后怎麼什麼都知道。
和悅瑤看她一眼,笑了:“本宮什麼都不知道。本宮只是多想了那麼一點點。”
棉衣皮襖備齊了,還有一樣東西——吃的。
遼東那地方,天寒地凍,生火做飯都難。大軍出征,總不能天天埋鍋造飯。和悅瑤想起了一樣東西——壓縮餅。她讓將作監先做了幾套模具,都是鑄鐵模具,方方正正,巴掌大小,一寸來厚。模具底部刻著“大漢軍糧”西個字,邊上刻著出品的年月。
糧食是上好的豆麵和麥面,按三成豆麵、七成麥面摻在一起,磨得細細的,過篩,篩出來的粉細得像雪。油脂用豬油,煉得雪白,摻在面裡,再拌上鹽巴。面、油、鹽拌均勻了,填進模具裡,一寸一寸地壓實。
不是用手壓,是用鐵滾子一遍一遍壓實成了,再翻過來磕出來。磕出來的餅硬邦邦的,敲在案板上當當響,跟磚頭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