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悅瑤從鑰匙串裡找出一把小鑰匙,插進去,擰開了。匣子裡鋪著紅絨布,絨布上躺著二十六根金條。
每根金條上都鏨著“赤金十兩”西個字,這是原主那個不要臉的公爹,在南洋做生意時攢下的家底。
金條旁邊是一對素紋金鐲子,一對金挖耳簪子,還有十幾件銀首飾——銀簪子、銀耳環、銀鐲子、銀戒指,樣式老舊,分量卻足。
何悅瑤拿起那對金鐲子,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成色很好。她放下金鐲子,把匣子合上,鎖好,放回箱子裡。
何悅瑤站起來,後退一步,看著這六口箱子。八千塊大洋,二十六根金條,金鐲子、金簪子、銀首飾,沈氏一輩子攢下的家底,全在這六口箱子裡。
在沈氏眼裡,這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在這家裡說一不二的底氣,是她在村裡橫著走的資本。
在何悅瑤眼裡,這點東西,算不了什麼。她什麼場面沒見過?
在修真界,她隨手一顆丹藥值萬金;在漢朝,她經手的銀子以百萬兩計;在海島上,她從海盜窩裡繳獲的金銀財寶堆成了山。
這點錢,在閩南鄉下是天文數字,在她眼裡,就是小錢。
可她還是要拿。不拿,留著給誰?給沈氏的子孫?
這些東西,算是利息。何悅瑤把手一揮,六口箱子從眼前消失了。八千塊大洋、二十六根金條、金鐲子、金簪子、銀首飾,全進了她的儲物空間。
她轉身,看著地上那幾十甕稻穀。稻穀是去年秋天收的,沈氏捨不得吃,一甕一甕碼在上房裡,碼得整整齊齊,像士兵列隊。
她打算囤到青黃不接的時候賣高價,一斤米能多賺三文錢。
和悅瑤蹲下來,手摸著甕沿,甕裡的稻穀還帶著去年的日頭味,乾爽、飽滿、粒粒分明。
這些稻穀,夠沈家吃兩年。她把手一揮,幾十甕稻穀也進了儲物空間。上房裡空了,箱子沒了,稻穀沒了,只剩下八仙桌、太師椅、架子床,和滿屋子的樟腦味。
和悅瑤站在屋子中央,環顧西周。沈氏這輩子,攢下的東西,全在這間屋子裡。
她站在上房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沈氏視若珍寶的屋子,轉身走了。
灶房裡還留著沈氏的味道,血腥氣混著柴火煙,悶悶的,像一塊溼透的破布捂在鼻子上。
她走過去,從灶臺角落裡拎起那桶煤油。沈氏對這桶煤油寶貝得很。
平時連阿娣碰一下都要罵半天,說是從南洋帶回來的,花了多少多少銀子,你們這些賠錢貨弄灑了賠得起嗎。
和悅瑤擰開蓋子,煤油的氣味衝出來,刺鼻,嗆得人眼睛發酸。
她把煤油倒在沈氏身上,從頭澆到腳,煤油淌過沈氏那張被燙爛的嘴,淌過她燒焦的衣裳,淌過她十個血淋淋的手指頭。
她又把煤油倒在地上,倒在那攤乾涸的血跡上,倒在沈氏摳過的磚縫裡,倒在灶臺根下她趴了一輩子的地方。
沈氏這輩子的愛恨情仇,都在這間灶房裡。她在這裡罵人,在這裡打人,在這裡算計人。
她在這裡攢下了八千塊大洋、二十六根金條、幾十甕稻穀,她在這裡把阿娣從一個小女孩折磨成一個不敢吭聲的木頭人。








